迷失決勝分:階級、運氣、罪與罰

運氣

Woody Allen 離開了他熟悉的紐約,踏足對岸的倫敦,拍成了《迷失決勝分》(Match Point)。電影開場不久,年青網球教練 Chris Wilton 躺在床上,讀著杜斯妥也夫斯基的《罪與罰》(Crime and Punishment)。他讀了一會,沒有再看下去,轉而閱讀有關杜斯妥也夫斯基的導讀。因此他在未來外父眼中,是個談起杜斯妥也夫斯基,說得頭頭是道的小子。《罪與罰》這部小說對 Chris 而言,只是攀上社會上層的一項工具。他在情婦 Nola Rice 對他的名譽地位構成威脅時,亦模仿了《罪與罰》主角連殺兩人的情節,在幹掉 Nola 之前,先殺死鄰居老婦,再假裝成劫殺案一樣。Chris 本來就是個寂寂無聞的網球教練,因為娶了富家小姐,得到外父的眷顧,在大企業當要職,住一所可以俯覽泰晤士河的房子,找到了躋身上流社會的捷徑。就連犯案後被警探傳召問話,也因為他的社會地位,得到相當客氣的對待。 Continue reading “迷失決勝分:階級、運氣、罪與罰”

我們是搵食的好耳痛

由一開始華盛頓偷偷斬了半隻雞、持械匪徒在國際金融中心內脅持人質,到最後天台上吃火鍋的畫面,《春田花花同學會》幾乎一直都在談「食」。或者,準確一點,是「搵食」。謝立文曾經藉著《菠蘿油王子》思考香港的本土身份,《春田花花同學會》則收窄了範圍,集中寫「搵食」的眾生相。其實自《麥兜故事》的「快餐常餐特餐」(想要吃一頓,結果卻什麼都吃不到),到《菠蘿油王子》中的變奏(求求其其有些肉有些菜……撐得懵口懵面就趕回去返工返學返廠返寫字樓),謝立文都寫到了「搵食」的無奈。幼稚園老師 Miss Chan 教導同學們長大後要做社會棟樑。但現實裡的社會棟樑,其實都是在「搵食」。同學長大了,滿街都是披著畢業袍的大學生,第一時間就是要搶先去「搵食」。 Continue reading “我們是搵食的好耳痛”

誰是怪物?

在鄭保瑞執導的《怪物》裡,到底誰才是怪物?是林嘉欣飾演的瘋婦嗎?可是電影開場不久,導演已讓觀眾看到她的悲慘過去:她居住的木屋區被強行清拆,丈夫與兒子相繼死去。然則她並非一個純粹的恐怖形象,其實是個可憐人,醜陋的臉容背後,藏著一顆受盡創傷的心靈。她終日在大廈的升降機槽和冷氣槽之中爬來爬去,為的是要尋回從前「合家平安」的日子(她在木屋門前懸掛的燈籠上,寫著的正是「合家平安」四個字),看到酷似亡兒的小孩,於是把他搶走,誰來跟她爭奪孩子,她就跟誰拚過。 Continue reading “誰是怪物?”

匈牙利平原上的三部曲──淺談貝拉塔爾

觀看長達七個多小時、由匈牙利導演貝拉塔爾(Béla Tarr)執導的《撒旦探戈》(Sátántangó,台譯《撒旦的探戈》),實在是一個難忘的經驗。綿長的鏡頭,似在挑戰觀眾的耐性,不過耐心看下去,就會有收穫。譬如第二章開首的那個跟拍長鏡,畫面上是騙子 Irimiás 和助手 Petrina 走在風中的背影,狂風一路捲動著地上的垃圾。類似的畫面在倒數第二章的開頭又出現了一遍。視覺上既使人驚嘆,亦營造了末日將至的蕭索氣氛。 Continue reading “匈牙利平原上的三部曲──淺談貝拉塔爾”

Jacques Tati 的嬉戲時光

早陣子史匹堡的《機場客運站》公映時,其中一個賣點是他興建了一個樓高三層的機場佈景,於是有人因此說起法國導演 Jacques Tati 的《嬉戲時間》(Playtime)。四十年前,Jacques Tati 為了拍攝《嬉戲時間》,同樣搭建了整個小鎮的現代建築和街景來拍攝,當中有高樓大廈,有商店,有馬路,有停車場,也有機場。不過若果硬要拿《機場客運站》來跟《嬉戲時間》相比,《機場客運站》自然遜色得多了。 Continue reading “Jacques Tati 的嬉戲時光”

OH! Mikey ──石橋義正的家族遊戲

日本風情畫:來自京都的石橋義正近年發現了一個十分古怪的家庭。這一家姓 Fuccon,據說是個移居日本的美國家庭,但他們平時說的,卻是非常流利的日語。Fuccon 先生似乎是個上班族,Fuccon 太太則是家庭主婦。他們有個兒子叫 Mikey,今年九歲。這一家人永遠都掛著一副興奮莫名的笑臉,並時常發出駭人的笑聲。石橋義正幾年前就開始著手研究這個 Fuccon 氏家庭,務求將這家人最離奇最荒唐的一面發掘出來,呈現在大家面前。 Continue reading “OH! Mikey ──石橋義正的家族遊戲”

早逝的尚維果

1934 年 9 月,法國導演尚維果(Jean Vigo,1905 − 1934)病重之際,巴黎香榭麗舍大道上一所電影院正在放映他的首齣劇情長片。可是,當時觀眾在銀幕上看到的,卻是在電影發行商要求下慘遭刪改的版本。電影給刪剪了廿多分鐘,片長由 89 分鐘縮減成 65 分鐘,連片名也被改掉,以一首當年的流行曲《駛過的駁船》(Le Chaland Qui Passe)代替了原來的片名《阿特蘭大號》(L’Atalante),這首流行曲亦順理成章取代了電影本來的的主題曲。 Continue reading “早逝的尚維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