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切和嘉的失敗者物語──從《信子,36歲》談起

作為熊切和嘉的第七部長片,《信子,36歲》(Non-Ko,2008)看似描寫某失婚女子感情起伏的愛情小品,但從角色設定看來,仍是導演一貫關心的人物類型:孤獨沉默、精神上陷於貧困狀態。故事裡的信子(坂井真紀飾)年輕時曾跑到東京,在藝能界打滾,卻只能參演爛片、在綜藝節目當水着女郎,與經理人結婚後旋即離婚,明星夢碎了就跑回老家。她是妹妹口中「已經完蛋」的失敗者、父親開飯時多次嚷著「別理會她」的女兒、前夫眼中可以回來騙財騙色的對象。 Continue reading “熊切和嘉的失敗者物語──從《信子,36歲》談起”

高達和他的靈感女神

(原刊於《U Magazine》第 197 期)

高達有很多金句名言,其中一句是「拍電影,只需要一個女人和一枝槍」。他拍的電影不一定有槍,但女人肯定不可或缺。有人曾把高達的電影生涯劃分為不同創作階段,而在他配偶一欄出現過的三個名字,對他來說,恰巧都標誌著一個新的創作階段的開始。 Continue reading “高達和他的靈感女神”

停車:不能回家的魔咒

鍾孟宏首次執導劇情片,說的是有關回家(與不能回家)的故事。影片中的陳莫(張震飾)答應替妻子(桂綸鎂飾)買蛋糕,以為幸運找到理想停車位,從蛋糕店出來卻發現座駕被另一輛違規停泊的汽車擋住了去路。本來只是一樁小小的倒楣事,卻讓陳莫一直回不了家,三番四次被不同的汽車擋著,致電拖車公司,接線生說沒司機,連計程車也拒載。時間愈晚,他的處境愈顯荒謬,有如墮進卡夫卡的迷宮,不但把他卡在路上,更被人打得臉腫鼻青,還讓他遇上各式各樣的人:被砍掉左手的理髮師傅(高捷飾)、等待兒子回家的失明婦人(張美瑤飾)、被黑幫追債的香港裁縫胖子(杜汶澤飾)、來自東北但流落異鄉的妓女李薇(曾珮瑜飾)等。 Continue reading “停車:不能回家的魔咒”

女皇的輓歌

女皇的名字叫翩娜。

還記得當年看完《抹窗人》(Der Fensterputzer,首演時尚未命名,只稱作「新舞劇」),回家就寫了首詩,把翩娜遺下的問號嵌入詩裡,提問:該怎樣去想象/形容/理解/說明一條龍呢?我城的故事從來不是容易說得清楚的故事,有太多濫調,太多選擇性失憶。那年煙花太多,各自表述的香港故事爭相出爐,你說是咖啡我說是茶,或許在九七主權移交前夕,不少人都希望從她受委約的作品中找到靈光,看到自己平常看不見的那一面。 Continue reading “女皇的輓歌”

草間彌生:愛慕自己

一年前,海港城展出過草間彌生的波點作品,把整個展覽包裝成潮人潮事。波點大南瓜,彷彿兒童樂園一樣。事隔一年,終於有機會看到一個較全面和立體的草間彌生。導演松本貴子花了年半時間,為草間拍了一齣紀錄片,叫《草間彌生:愛慕自己》,即將在藝術中心放映數場。鏡頭下,年近八十的草間,一臉稚氣,每天回到畫室,在尺寸 F100 的畫紙上,不斷填上綿密的黑線和黑點。那些畫作看似簡單,卻都是消耗精神和體力的勞動,而且連續畫了五十幅。她緊握著筆桿畫呀畫,就像農夫犁地插秧,那些畫紙就是她的秧田。 Continue reading “草間彌生:愛慕自己”

森田童子

因為九十年代的《高校教師》,我才知道森田童子。我總是疑心,七十年代森田童子自彈自唱的歌受到日本年輕人喜愛,多少跟當時學生運動的挫敗有關。搜尋 Youtube,果然有人把森田童子的歌,配上日本「全共鬥」運動的畫面:學生佔領校園,與警察對峙,安田講堂上飄揚著旗幟,然後是水炮和催淚彈。由於不懂日文,只能從零碎的二手資料中知道,高中時她因為學生運動而退學,二十歲那年因為朋友去世而開始寫歌。傳說她因為喜歡馬奈名畫《吹短笛的男孩》,就以「童子」為藝名。她真名叫什麼,似乎沒有人知道。出版了七張唱片後,就徹底引退,據說結了婚。知道的就這麼多。其中關鍵詞是:學園鬥爭、挫折、友人之死。而她的臉孔總是藏在墨鏡後面。聽她的歌,總有一陣難以言喻的哀傷,脆弱的呢喃,好像訴說著青春的孤寂與創痛。 Continue reading “森田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