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December, 2006

弒母者的顛覆與挫敗 ── 淺談寺山修司

談起寺山修司,總會想起他的代表作《死在田園》的結尾,那是主角回到家裡打算弒母的一幕。影片的敘事者跟寺山修司本人一樣,父親早死,而且都在拍攝電影。故事裡的「我」正在拍攝一部自傳電影,可是拍到一半,卻膠著了,無法再拍下去。於是他走進了自己的回憶,回到故鄉恐山,卻發現記憶原來充滿了謊言。他重遇少年時候的自己,並決定除掉母親,讓自己得以重生。《死在田園》的最後一句對白交代「我」的出生日期是「昭和 49 年 12 月 10 日」,籍貫是「東京都新宿區新宿字恐山」。寺山修司的確生於 12 月 10 日,可是昭和 49 年 ( 即 1974 年 ) 卻是《死在田園》拍成的一年;恐山也不在他居住的東京,而在本州北部的青森。他想借電影來重生的想法,其實已經說得十分明白。

寺山修司借角色來除掉母親,並非只為了通過象徵性的弒母來了斷母子間的恩仇,更重要的是爭取自立自主,反抗成年人世界的專制與權威。早在寺山修司的短片《番茄醬皇帝》中,影片一開始就出現了母親揮動藤條鞭打孩童屁股的畫面。這裡的母親其實是權力和建制的象徵。結果小孩群起反抗,向壓迫他們的成年人發動戰爭。小孩要打倒一切權威,以武力奪權,給毛澤東、馬克思、杜斯妥也夫斯基等人的頭像,以及警局門外都劃上交叉,要把既有的權威全部取消。這大概是寺山修司對 1960 年代「安保鬥爭」(1) 與「全共鬥」(2) 等群眾運動的回應。在寺山修司另一部實驗短片《審判》裡,就將矛頭指向父權。一根巨型的釘子,沉沉地壓在一名裸男的肩上。巨型釘子在影片中既有陽物崇拜的意味,也隱喻權力。然而對於裸男來說,它亦是個重擔。片中的女子於是拿起小釘,逐一打在巨型釘子上面,以此來進行顛覆。最後影片更邀請觀眾走到台上,把釘子打在布幕上,一起參與顛覆行動。

寺山修司經常使用時鐘的意象。在他的遺作《再見方舟》裡,時鐘是權力的象徵,能夠掌握時間的人,就擁有權力。在另一部早期短片《檻囚》裡,則有一名黑衣人被困於一個繪在地上的巨型時鐘裡。而在《死在田園》中,母親就意圖以牆上的古老掛鐘,把兒子囚禁在她的時間內。她一直不想兒子擁有自己的手錶,因為當兒子擁有手錶,就代表他不再需要依賴母親,可以與其他女性結合,並且可以脫離家庭,然後獨立。因此影片中的「我」打算出走,甚至萌生弒母的念頭,都可理解為對母親所代表的權威作出反叛。然而到了最後一幕,當成年的「我」回到過去,返回恐山的老家,拿著鐮刀,走到母親面前,卻只是坐下來,靜靜地跟母親對坐著吃飯。畫外音說,「我」怎樣也無法下手,即使在電影裡,也無法把母親殺死。他一心要改寫自己的歷史,從母親手上奪回自主權,卻徒勞無功。然後老家的牆壁突然塌下,後面竟然是繁囂的現代新宿街頭。過去的人物,忽然撞入現代的場景,想像、回憶與現實,一切已經變得夾纏不清了。

雖然這一幕跟今村昌平在《人間蒸發》裡一邊拍攝一邊把佈景拆掉的結尾有些相似,不過《死在田園》走得更遠,到了自我揭穿和自我批判的境地。修改過去,好讓自己擺脫束縛,是寺山修司影片的其中一個母題。他在短片《擦膠》中,就試圖刮掉畫面上的往事,擦去在戰爭中陣亡的父親,以及擦去母親的回憶。然而過去並不是鉛筆字,是不容易擦掉的。就像《上海異人娼館》或者短片《二頭女影之電影》中的人影,即使人走開了,影子依然留在牆上,如無法抹去的記憶,仍歷歷在目。《死在田園》裡的主角試圖通過弒母去改變過去,就以挫敗告終。《再見方舟》的最後一幕也是個魔咒。這個以《百年孤寂》為藍本的故事,結尾時描述一百年之後,角色的後人在故鄉重聚,一起拍大合照。可是照片拍出來,裡面的人卻是一百年前的先人模樣。人們努力掙脫過去的束縛,從陰影中走出來,走了一百年,可是依然無法逃逸,彷彿仍被困在一個巨型的時鐘裡。

( 刊於《月台》第九期 )

註:
(1)「安保鬥爭」是指 1960 年日本民眾反對政府改簽安保條約 ( 美日共同合作與安全保障條約 ) 的社會運動。由於新的安保條約包括了日本需要向美國提供軍事基地等援助,因此觸發了多次大規模抗議示威,學生與工人組織甚至包圍國會,要求首相下台,卻始終無法阻止政府改簽安保條約。
(2)「全共鬥」運動是指 1968 與 1969 年間由日本大學和東京大學學生所掀起席捲日本全國的學生運動浪潮。1968 年的東京大學事件中,左翼學生更佔據了校園,最後遭到警察的武力鎮壓。

圖 1:《死在田園》的母親意圖以牆上的古老掛鐘,把兒子囚禁在她的時間內。即使掛鐘壞了,她都拒絕讓人拿走修理。

圖 2:《死在田園》的兒子跟女性發生關係之後,腕上就多了一隻手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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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與傷城

《父子》讓我聯想到不少名導演的作品:像郭富城企圖搶手袋的一場,就令我想起新寫實主義的《單車竊賊》;他被兒子咬傷耳朵後走入河中的一場,亦令我想起布烈遜。影片在技巧上的確圓熟,但拍攝低下層的倫理故事,導演卻耽溺於視覺與形式上的美感,拍出來過於雕琢,跟寫實的情節格格不入。郭富城與林熙蕾那場親熱戲之前的音樂,來得極為突然,似要預告情慾的爆發,可是被架空了的感情描寫,不能單以音樂來填補。兒子犧牲自己,成全了追求幸福的母親,也令執迷不悔的父親得到頓悟,本來感人,但片中對兒子性格的大幅省略,就令角色變得十分平面。他由溫馴變成憤恨,忽然怒咬父親的耳朵,固然無跡可尋;長大後的他如何由憤恨走出來,亦完全沒有交代。彷彿他只是導演手中的一顆棋子,而不是一個有血肉的角色。《父子》對人物的描寫不足,固然不可能令我有「傷感的沉溺」,更加談不上有「清醒的感動」了。

對《父子》的期望,多少換來了失望。

對《傷城》沒有期望,所以也說不上失望。

《傷城》延續了《無間道》的偽中產包裝。總覺得影片是在十分賣力地討好觀眾和影評人。然而什麼城市隱喻,什麼創傷與寬恕,都虛有其表。編導故意以 2003 年作起點 ( 沙士、七一 ),寫梁朝偉由執著於復仇到最後面對亡妻的追悔,也寫金城武由執著於女友的死到最後放開懷抱。影片的首尾,分別是兩個聖誕,一悲一喜,像在暗示城市由黯淡漸轉光明。戲裡戲外,編導亦很著意讓人有此聯想。梁朝偉在對白中跟金城武說自己不但失去了親人,更失去了「身份」,聽上去根本不像人話,大概編導就是要讓人想到身份認同、身份危機之類;開場不久插入了鳥瞰城市的鏡頭,中段又加上烏雲密佈下的城市景觀,亦用得十分著跡。梁朝偉演一個帶著巨大創傷活過來,處心積慮要復仇的倖存者,卻表現不出那份複雜的情緒。本是沉重的,卻因為編導在處理上輕輕帶過,反令人以為我城的傷痛,最後都不過輕如鴻毛。金城武放開了自己的執著,選擇了頭腦簡單的啤酒妹,也許簡簡單單是快樂的,然而套入城市創傷與復甦的隱喻裡,這樣的出路未免太過自欺欺人了。

延伸閱讀
王慶鏘:《父子》渴望 Happy Ending
K.:清醒但不感動:父子 (2006)
香港仔公國:父子無真情

呂永佳:《傷城》:身分的僵局
湯禎兆:傷城對倒與親近:同志氣息
    (《明報》世紀版,2007年1月3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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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者:與龍剛版本的《英雄本色》對照看

據說早陣子馮德倫有意重拍《英雄本色》,並購得龍剛版本的版權,只是後來計劃觸礁了。由鄭伊健與馮德倫主演的《天行者》,卻恰巧似在呼應龍剛版本的《英雄本色》。不清楚導演阮世生是否有意為之,但《天行者》與1967年的《英雄本色》確有可以對照的地方。首先,兩部影片的主角都是釋囚:《天行者》的序幕,是黑幫人物葉秋 ( 鄭伊健飾 ) 在泰國刑滿出獄;而《英雄本色》( 1967 ) 的故事就以慣匪李卓雄 ( 謝賢飾 ) 假釋開始。李卓雄出獄後,決定洗心革面,不再涉足江湖,可是呂探長 ( 龍剛飾 ) 卻認定他賊性難改,於是一直等待他再入歧途,然後繩之於法。這一點跟《天行者》的宋警司 ( 方中信飾 ) 對葉秋的看法如出一轍。

在《英雄本色》( 1967 ) 中,李卓雄改過自新的最大阻力來自黑幫首領獨眼龍 ( 石堅飾 )。獨眼龍引誘他重出江湖,並設計誘使他的親弟 ( 王偉飾 ) 同流合污,以此作為威脅。而《天行者》的葉秋,出獄時也有黑幫首領雄哥 ( 狄龍飾 ) 等著他回巢,不過他改邪歸正的最大阻力卻是來自宋警司,以及黑幫新貴「鬼仔」( 馮德倫飾 )。對葉秋來說,雄哥除了是個黑幫首領之外,某程度上也扮演了代父的角色。如果說雄哥和葉秋的關係儼如父子,那麼鬼仔亦可視為葉秋的同門義弟。《英雄本色》( 1967 ) 的李卓雄為救親弟,承擔了所有罪名,甘願重回監獄;而《天行者》的葉秋亦透過自我犧牲 ( 安排中槍假死,然後從此消失 ) 來拯救鬼仔,令他免於重蹈自己的覆轍,墮入犯罪的深淵。雖然最後鬼仔還是鋃鐺入獄,但影片安排他收到葉秋從前在獄中讀過的書,暗示他有可能覺悟前非,成為另一個葉秋。

《英雄本色》( 1967 ) 的李卓雄在獨眼龍和呂探長的夾逼下,仍有釋囚協會的麥主任 ( 嘉玲飾 ) 與昔日好友相助;《天行者》的葉秋除了得到舊日手足的協助外,則有綽號「博士」的軍火商人 ( 胡靜飾 ) 的幫助,以及盲女 ( 霍思燕飾 ) 的信任。這些女角在兩部電影中都是支持男主角重新做人的力量。影片描寫黑幫人物出獄之後,不但沒有隱匿起來,反而高調進軍商界,搖身一變成為企業家和慈善家,就像是把1986年吳宇森版本的《英雄本色》中,豪哥 ( 狄龍飾 ) 選擇退隱的一筆反過來寫。而《天行者》裡狄龍飾演的雄哥,表面一臉和氣,卻是笑裡藏刀,暗裡煽動鬼仔與葉秋正面對決,又把凶器藏在葉秋的船上,嫁禍他殺人。可是最終黑幫兄弟們都離他而去,剩下他和弱智的兒子,守住一間老式的酒樓。那個讓他呼風喚雨的年代,早已經過去了。

電影找鄭伊健來飾演葉秋,似有意呼應《古惑仔》系列,說的卻是「古惑仔」浪子回頭的故事。他在獄中所讀的書,除了《人性的弱點》,還有《基度山恩仇記》。某個角度看來,他就像基度山伯爵一樣,出獄後換了一個身份,帶著巨款回來,進行「報復」。他要「報復」的,是代父雄哥所代表的幫會世界 ( 他曾抱怨雄哥八年來從沒到監獄探望他 )。雄哥、葉秋和鬼仔的關係,在警方那邊,可以在總警司 ( 郭峰飾 )、宋警司 ( 方中信飾 ) 和基 ( 吳嘉龍飾 ) 的角色中找到對應。宋警司的父親去世之前,曾拜託總警司代為照顧兒子,因此對宋警司而言,總警司亦如代父一樣。而有趣的是,總警司這個代父,跟雄哥一樣,同樣是老謀深算、只顧個人利益的人。至於急躁冒進的基,可說是宋警司的年青版,也跟鬼仔的性格有些近似。電影亦踹了反恐一腳。宋警司到美國受訓,學習反恐,回來就把反恐的概念運用到反黑上面。《英雄本色》( 1967 ) 的呂探長仍是被動地等待男主角犯案後才執法,而《天行者》的宋警司則主動出擊,強調先發制人的戰略,因此對葉秋死纏爛打窮追不捨,可以不擇手段,寧枉毋縱,甚至「好人當賊辦」。在宋警司的反恐邏輯中,葉秋不可能是好人,曾經是黑道,一輩子都是黑道。葉秋最後為鬼仔安排了救贖,讓他有機會重新做人;而宋警司的反恐思維,卻間接害死了基。

《英雄本色》( 1967 ) 的李卓雄最終被判了罪,在法庭之外,呂探長與麥主任分別代表敵視與同情釋囚的兩種觀點,無法達成共識,各自朝著相反的方向離去。《天行者》的宋警司與「博士」則在醫院門外相遇,宋警司在「博士」手下的槍口下,軟化了敵視的立場,放了葉秋一馬。葉秋就在「博士」的幫助下,得以成功脫身。《天行者》儘管不乏臥底與仇殺,也有對狗仔隊的尖刻挖苦 ( 當鬼仔的手下在法院門外遇害時,狗仔隊一擁而上拍照猶如餓狗 ),但可算是在近年警匪片類型中另闢蹊徑。當《殺破狼》和《狗咬狗》以幾近全軍覆沒的結果收場,當《臥虎》的城市上空仍壓著厚厚的密雲,臥底探員最後跌入《以和為貴》式永不超生的地獄時,《天行者》則以海灘上象徵善良與美好的盲女作為尾聲,為故事選擇了一個頗為明亮的結局。

( 刊於香港電影評論學會網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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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拿文明來說服我」

……你看看政府高官們正在做什麼呢?一個「西九」已經教我憤怒不已了。所謂文藝發展規劃,其實可以好簡單,因為香港一早就存在!只要從中環大會堂開始,建設通道、平台、天橋,沿海把演藝學院、藝術中心、會展聯合起來,已經就是整個香港的藝術表演精英所渴求的表現環境了!根本不用浪費這麼多金錢去發展「西九」,而且還要做了這麼久卻一事無成,換轉其他地方我好相信已經建設完成了。最無奈是說要外國人來設下一座美術館,說是可以吸引遊客,要看那些美術館,人家的國土內早有十座八座,他們看過了紐約的「大都會」、巴黎的「羅浮宮」,為什麼要來香港看一座展示西方藝術作品的美術館?真是很幼稚的思維!他們是想看我們本身的香港文化,但利舞台卻已被毀滅!連中環街市也說要拆掉變成商業大廈。好了,這裡會有什麼的氣氛去孕育閱讀的風氣呢?教你如何變成功人士、投資理財的書,始終是存在暢銷書榜的前列位置。也許有人會覺得我意見多,但若真相並非這樣,就請拿文明來說服我。

以上的說話,不是我說的,也不是龍應台說的,而是黃秋生在雜誌訪問中說的。有匿名者在留言版張貼《信報》的社評,罵香港人和議員們在清拆天星碼頭的事件上後知後覺。其實我希望這位匿名者也說說自己的想法,不要只是假力於人。那篇社評罵公眾和議員們後知後覺,罵得好。我在這裡只能代表我自己說話,我承認自己在天星碼頭清拆問題上,的確是後知後覺。(我在去年六月才意識到天星碼頭將被拆卸。而事實上,我們的傳媒在這以前亦鮮有提及。)但後知後覺,覺今是而昨非,總好過無知無覺,將錯就錯。

議員們作為民意代表,在事件上不能及早令公眾關注到問題所在,不能吸納民間意見,到今天仍無視自己過往監察政府不力,固然需要被譴責。我們的傳媒在這件事上亦沒有發揮到應有的監察功能。不過也有報導指出當日的諮詢有蒙混之嫌。而市民呢?是習慣了逆來順受嗎?也許在七一遊行後,大家才覺醒到原來小市民的力量可以迫使不稱職的官員下台,可以改變政府的決策。對於天星,套用前總書記的一句話:「我們來得太晚了。」如果政府不只是死硬的官僚制度,如果政府願意順應民情,難道不可以停下來,聆聽一下最新的民意?抑或當權者有別的政治考慮?為了順應民情,西九的天幕設計可以推倒重來,銷售稅諮詢可以叫停,難道天星真是非拆毀不可嗎?把原有的銅鐘放在新鐘樓或者博物館內陳列,但不敲的鐘不算是個鐘。政府聲稱因為技術問題,舊鐘拆後難再復元,但事實上,如果邀請有關專家來拆遷,卻是可行的。然而莫說原地保留,政府根本連拆遷都不考慮。

我覺得這一次是給香港人的教訓,然而代價是賠掉了一座近五十年歷史的城市地標。我珍惜的不單單是一座鐘樓,而是我們這個城市的文化遺產。今天是天星碼頭,接下去將是喜帖街、灣仔街市、中環街市……看到澳門積極地保護自己城市的文化遺產,香港卻是一味清拆,不能不說感慨。我不需要政府重建什麼假古董。政府大概認為那不過是鋼筋石屎而已,然而拆毀一座鐘樓,卻是在拆毀香港人的歷史和本土文化,割斷我們對這片土地的歸屬感。再拆下去,香港就不再是香港,跟內地任何一個新近發展的大城市沒有兩樣。政府以這樣的思維,再建十個「西九」,都是徒勞的;再建十個假古董鐘樓,都是假的,要緊的不是那些鋼筋和石屎,而是這些建築本身所承載的文化和歷史意義。

今天看到鐘樓已被「斬首」。想不到特區政府鏟除本土文化遺產的狠勁,毫不遜於殖民地統治者。是的,我們是後知後覺。如果到最後,鐘樓真的救不了,我希望它的犧牲不會白費,大家會記得天星的教訓。

又,《信報》社評引述的政府觀點有不實的地方,請參看以下網頁:
葉一知:揭破政府拆鐘樓的謊話
葉一知:當年沒有人反對拆天星?

另見:救救鐘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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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鐘樓

根據報導,天星碼頭的掛鐘已被拆走。儘管如此,有朋友仍在工地內示威,盡最後的努力,要求政府官員回應市民希望暫停清拆以及保留碼頭鐘樓的訴求。

20061213 後續:在立法會就事件進行緊急動議辯論期間,警方竟強行到工地清場,這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20061215 再後續:昨晚在舊天星碼頭外親眼見識了什麼叫做「強政勵治」,原來即是恃強凌弱。孫明揚已表明政府不會「重置」鐘樓 ( relocation ),只會拆除舊鐘樓,然後興建外貌相似的新鐘樓 ( rebuilding ),即是說,興建多一個假古董來哄哄市民。已經有一個假古董鐘樓了,還不夠嗎?看到政府竟以這樣的構思來回應近日市民要求保留真古董鐘樓的訴求,我只能說一句:黐線!

20061219 「網上人鏈」已遷至「保護天星運動到人民自主 — 活動紀錄和資料」。感謝阿晨做了這個 blog,上面除了網上人鏈,還有大眾傳媒的報導和評論藝術創作等與保護天星運動相關的資料。

延伸閱讀

阿晨:政府話一定要拆天星碼頭,真的沒有其他辨法嗎?
謝謝阿晨讓我重溫了何來的說話。再次聽到梁寶帶起的報時鐘聲,仍不禁鼻酸起來。

獨立媒體:「保衛天星、市民自決」聯署聲明
獨立媒體:絕食宣言
獨立媒體:告全香港市民書
梁文道:沒有什麼是不能拆的
梁啟智﹕請聽天星請願者說幾句話
葉一知:揭破政府拆鐘樓的謊話
葉一知:當年沒有人反對拆天星?
林輝:靜坐市民遭包圍
林輝:警察暴力驅趕市民
阿藹:又來漫長的一天…
張大風:保存天星碼頭運動
朱凱迪:何志平立法會內講大話

馬國明:拆得走天星,拆不走殖民思維
陳雲:破新立舊,貽笑天下
黃國鉅:點只懷舊咁簡單

更多消息:SEE 網絡 / 我們的天星

另見:「請拿文明來說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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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不完的鋼琴前奏

昨晚到阿麥書房,一口氣買了幾張唱片,有雷光夏的《黑暗之光》、Aimee Mann 的 “One More Drifter in the Snow”,還有自然捲的《C’est La Vie 2.5 資源回收》。

Aimee Mann 的新唱片,竟然是聖誕歌,卻不是那種普世歡迎熱熱鬧鬧的聖誕歌,而是淡淡的,有一點點寂寞,非常地感性,把 “White Christmas” 唱得很哀傷,又把 “God Rest Ye Merry Gentlemen” 搞得很詭異。除了把人們熟悉的聖誕歌曲重新編排之外,其中也有她丈夫 Michael Penn ( 辛潘的哥哥 ) 和 Jon Brion 譜寫的 “Christmastime”。壓卷的是她自己寫的 “Calling On Mary”,她不斷地唱著 “Merry Christmas, Merry Christmas”,卻是愈唱愈蒼涼,猶如孤單都市人心裡的一根倒刺。

早陣子看到自然捲暫停的消息,覺得很可惜。樂團主音娃娃的喉嚨受了傷,決定暫別舞台,因此自然捲在出版了兩張唱片之後,也宣告暫停了。沒想到昨晚在阿麥書房卻見到《C’est La Vie 2.5 資源回收》。老闆說這是最新出版的,台灣那邊要到今天才上架,書店昨天已經有得賣了。沒有了主音娃娃,自然捲只剩下負責創作的奇哥。唱片的包裝非常簡約,用一張牛油紙包著,邊上穿了紅線。唱片名為「資源回收」,因為都不是新歌,有些曾出現在合輯裡,有些曾用於廣告中。依然喜歡因為南亞海嘯而寫的《地球嚇了一跳》。《低著頭》也很動聽。

差點忘了,我到阿麥書房,本來是為了買《黑暗之光》的。雷光夏的音樂依然動人。聽說去年她遇上車禍。她騎著電單車,與小貨車相撞,意外之後在家休養了兩個星期,竟就在這段時間裡完成了新唱片的所有曲詞。頭一首《我的 80 年代》,是她最早寫好的。「屬於我們的 80 年代/是你的笑容/或那首情歌/和走不完的鋼琴前奏/鼓手們還在昨天/靜靜等候」,隨著音樂響起,就像大冷天裡握著一杯暖暖開水的感覺。比起三年前的《時間的密語》,《黑暗之光》似乎顯得溫暖明亮,在冬日裡予人一點安慰。

P.S. YouTube 又有片睇:
- Aimee Mann: One More Drifter in the Snow 廣告
- 自然捲《資源回收》專輯發表會
- 雷光夏《我的 80 年代》M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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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夢遊,無法戀愛:戀愛夢遊中

開始留意到 Michel Gondry 這個名字,是因為《無痛失戀》( 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 )。最近才發現一些曾讓我眼前一亮的 MV,像 The Chemical Brothers 的 “Let Forever Be” MV 中的打工女噩夢,和 Kylie Minogue 的 “Come Into My World” MV 裡一個人化身五個的四分鐘長鏡,原來都是 Michel Gondry 的傑作。

上星期看了 Michel Gondry 的近作《戀愛夢遊中》( The Science of Sleep )。上回他的《無痛失戀》有 Charlie Kaufman 編劇,拿人腦和記憶來大做文章,讓一對戀人在即將被洗掉的記憶裡雙雙逃亡。這一次,沒有了 Charlie Kaufman,《戀愛夢遊中》繼續向人腦深處進發,寫人的潛意識,寫夢境與現實的混淆交錯。影片裡的 Stéphane 是個創意非凡的大男孩,在工作上卻遇到挫折。他遇上鄰居 Stéphanie,開始的時候,他老是認為自己心儀的,是她的朋友 Zoe。到他們開始交往了,他又會妄想對方已經另結新歡,無端感到了莫大的傷害。夢境與幻想不斷侵擾他的生活,令他無法戀愛,甚至變得討厭,不由自主地對無辜的 Stéphanie 作出傷害。電影表面上輕快甜蜜,骨子裡卻是另一回事。Stéphane 的心裡住了一個長不大的孩子。他有趣的地方,同時也是他性格上的缺陷。故事發展下去,就是一個悲劇。

Michel Gondry 的想像力依然驚人,像那個一秒鐘時光機、災難月曆、玻璃紙流水、手指香腸……。場面設計亦令人目眩。然而比起《無痛失戀》,故事卻顯得薄弱。Michel Gondry 巧於影像,可是講故事方面,卻不及 Charlie Kaufman 的功力。合他們二人之力,能夠拍出像《無痛失戀》這般讓人悲喜交集的瘋狂構想。《戀愛夢遊中》儘管有趣,卻始終未能令我感動。

延伸閱讀

The Science of Sleep Exhibition in SoHo:在網上看到 Michel Gondry 在紐約舉辦展覽,展出電影裡的道具和佈景,依然覺得厲害。

The Science Of Sleep Soundtrack:有電影裡的貓仔歌 “If You Rescue Me” 和馬仔歌 “Golden the Pony Boy”。那首貓仔歌的原曲,是 1969 年 The Velvet Underground 的 “After Hours“,只是把歌詞換了,把小女生的獨唱變成了合唱。

女主角 Charlotte Gainsbourg 的網頁:她就是 Serge Gainsbourg 與 Jane Birkin 的女兒。很多年前聽過一部叫《小女賊》的電影,卻沒有看到,後來才知道女主角原來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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