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August, 2006

Linda Linda Linda:另一種青春勵志

山下敦弘的 “Linda Linda Linda” ,表面上走的是日本青春勵志片的路線。類似題材的電影,之前就有矢口史靖的《五個撲水的少年》和《喇叭書院》、磯村一路的《擊浪青春》,以及更早的《五個相撲的少年》。這些電影都是以校園作為背景,講述一群年青人因為要參與一場競賽或者一次表演,需要學習某種他們不熟悉的技能 ( 韻律泳、演奏爵士樂、划艇,或者相撲 ),由最初不情不願,到漸漸認真起來,並且互相建立起友誼,憑著團隊精神,以及艱苦奮鬥,終於做出一點成績來。《擊浪青春》雖然稍稍偏離了最後勝利的模式,強調只要完成比賽,包尾也無所謂,但故事仍是透過集體參與競賽來重建信心的勵志內容。

以「賴皮系列」聞名的山下敦弘,拍成的 “Linda Linda Linda”,進一步偏離了日本青春勵志片的公式。影片講述芝崎高校的幾名女生,本來想找椎名林檎的歌,卻無意中聽到已拆夥的日本樂隊 The Blue Hearts 的 “Linda Linda”,於是決定在校園文化祭上表演這首歌。她們組成的樂隊,叫 Paranmaum。影片雖然描寫她們日夜排練,但重點都放在平凡的生活細節上。她們在過程中建立起友誼,一起乘公車到老遠的錄音室練習,或者半夜三更偷偷潛入音樂室開著手電筒來練歌,像個秘密會社一樣。她們走在一起,成為朋友,練歌倒是其次。影片並沒有強調她們的艱苦奮鬥,更多時候是拍攝她們在等候或者嬉戲。山下敦弘擅長描寫人們漫無目的、懶懶散散的狀態。片中的女生大部分時間其實都在百無聊賴,或曰 “hea”。她們因為一時意氣,臨時找來韓國交流生 Son ( 裴斗娜飾 ) 來做樂隊主音,由於她的日語不靈光,因此出現了不少溝通上的錯位。像其中一幕有男生用蹩腳的韓語嘗試向她示愛,就完全是 “lost in translation”,牛頭不搭馬嘴。山下敦弘又捕捉了這位外來者看來有點格格不入的時刻,譬如她對著正在練習樂器的同伴怔怔地發呆的一場。

山下敦弘較多用長鏡,也會拍人們背向鏡頭說話。有時更會加入一些無厘頭,或者十分「麻甩」的處理。像其中有一幕講述 Kyoko ( 前田亞季飾 ) 接到心儀男生的電話,她的哥哥卻忽然在後面做起掌上壓,並且大聲地喘著氣。到了正式演出的時候,她們竟然睡過了頭,正要趕路卻遇上大雨,弄得狼狽不堪。在表演場地裡,朋友都為她們著急,幸得兩名女生拔刀相助,拖延了時間。那兩名女生,現實裡都是玩音樂的。其中的小個子女生,叫湯川潮音;染金髮的那個,叫山崎優子。Paranmaum 的四名女生中,負責彈 bass 的關根史織,現實裡也是樂隊 Base Ball Bear 的成員。

等到片中那四名女生終於趕到會場,她們已經被雨水打得渾身濕透,Son 走到台上更怯場起來。然而當音樂響起,她們就開始忘我地表演。山下敦弘又刻意在歌曲中間,插入了幾個空鏡,都是大雨下校園的無人角落,彷彿是在懷緬已經遠去的青春。而台上台下的少男少女,都正在盡情地投入在音樂裡。山下敦弘的青春勵志片,最後其實不求勵志,只需要青春,以及音樂。

P.S. YouTube 竟然有片睇:
- 電影片段:Paranmaum’s “Linda Linda”
- 電影片段:Paranmaum’s 終わらない歌
- 演唱會片段:Paranmaum’s “Linda Linda” + 終わらない歌
- MV: Paranmaum’s “Linda Linda”

另,MP3 Player 新增 Paranmaum 的 “Linda Linda” 以及湯川潮音的《風來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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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掉拆掉拆掉來拆掉全都拆掉

第一次聽到粉紅A 的《再見》,是在《月台》的詩會上。最近 Anson 為這首歌做了個 MV。看到畫面裡的中環天星碼頭鐘樓,聽到鐘樓的鐘聲,不免感慨。真要拆掉了嗎?仍有人在盡最後努力。思網絡發起了「拯救天星簽名運動」,並會有藝術行動,促請小輪公司和政府暫停清拆碼頭和鐘樓。

Anson 的《再見》MV,在這裡。歌詞如下:

《再見》  粉紅A

帶我到這裡 聲音湧進了耳朵裡面
太快看不見 不知道過了幾個夏天
望向球場界外 再徐徐爬上露台
和從前告別 拍低一切用來做紀念
密雲在頭上又再相遇 就像個巨人暫時沒法消滅
去到那裡照樣見到 捲起的沙粒在舞蹈

拆掉拆掉拆掉 來拆掉全都拆掉
趕快趕快趕快 推出新的建設
破壞破壞破壞 再破壞全都不要
從那日成為了一堆廢鐵

來不及說一聲再見

另見:陸續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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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位女球迷:黑夜中的煙火

說起伊朗電影中有關足球的情節,總會想起基阿魯斯達米 ( Abbas Kiarostami ) 那部名為《春風吹又生》( And Life Goes on… ) 的電影。那是 1990 年伊朗發生大地震之後,一名電影導演帶著他的兒子,走到災區尋找兩個小孩的故事。男主角要找的,是在基阿魯斯達米前作《踏破鐵鞋無覓處》( Where is the Friend’s Home? ) 裡擔演主角的小孩。電影要完結了,但他始終沒有找到那些孩子,卻在頹垣敗瓦之中,看到人們在路邊架起電視天線,收看世界盃足球賽。球場上的歡呼,彷彿給予人們熬過苦難繼續生存下去的力量。

事隔十六年,伊朗第三度打入了世界盃決賽周。就在伊朗戰勝巴林成功入圍德國世界盃的那一天,一群少女使出千方百計要混入球場,為國家隊打氣。那是伊朗導演巴納希 ( Jafar Panahi ) 新作《越位女球迷》( Offside ) 的劇情。巴納希以兒童片《白氣球》( The White Balloon ) 成名,他在那部影片中通過一個小女孩的遭遇,來反映成人世界的不是。而那部影片的編劇,就是基阿魯斯達米。後來巴納希拍了《七女性》( The Circle ),就正面描寫伊朗女性的命運。片中的七個女性,是一個接一個委屈掙扎的故事,最後她們都被抓進監牢裡,逃不出那個封閉的圓圈。

到了《越位女球迷》,巴納希把焦點放在伊朗女性爭取自由的題目上。影片裡的少女們之所以要混入球場,因為國家規定,女性不得進入體育場館,違者送官究治。據說伊朗總統內賈德不久前曾經宣佈解除女性進入體育場館觀看比賽的限制,只是最後又給最高精神領袖哈梅內伊否決了。巴納希前作《七女性》同樣觸及伊朗女性所遭受的不公平待遇,但調子沉重得多。《越位女球迷》則採取喜劇手法,以幽默抵抗專制,從而帶出現存制度的荒謬可笑。

少女們脫下面紗,在臉上繪上國旗,穿起男裝,甚至弄來軍服假扮軍人,無非都是為了看一場足球賽。她們被守衛逮住了,於是跟守衛理論,拙於辭令的守衛敵不過伶牙俐齒的少女,最後都是以職責所在為理由,不肯放人。其中一名少女在羈留期間人有三急,守衛仍不許她上廁所,理由是球場內並沒有女廁。幾經央求,守衛讓她上廁所了,但為免被人認出,要她拿一張球星海報當面具戴上。把她押解到男廁後,又千叮萬囑,要她如廁時閉起眼睛,以免看到牆壁上的粗言穢語。守衛解釋為何不能讓女性進入球場時,也提到是由於球場內有太多粗言穢語。然而少女們其實早就懂得說粗話,也會抽煙和踢足球。專制的規條,說是保護女性,實際上卻是進行壓迫的藉口。

少女沒有看足球的自由,負責當守衛的兵哥們其實也是制度下的受害者。因為要制止女性進入場館,他們有的不准休假回鄉探望母親,有的不能去見女朋友。他們把逮到的少女集中起來,用鐵欄圍住,像攔住牲畜一樣。然而少女們並沒有示弱,在鐵欄之內發揮創意,中間劃一條白線,就巧妙地把那個狹小的臨時羈留所,轉變成她們自己的足球場。

《越位女球迷》的結尾不禁令我想起早陣子看到的《火車三段程》( Tickets )。那齣影片分為三段,其中一段是英國導演堅盧治 ( Ken Loach ) 拍的,講述三個英國大男孩乘火車去羅馬看足球賽,由於把車票送了給一個打算到羅馬找父親的阿爾巴尼亞裔小孩,下車前被逮住了,最後因為得到車站內其他球迷的協助,而成功脫身。

在《越位女球迷》裡,守衛用車把少女們押往警局,途中遇到在街上狂歡的人群,都在慶祝國家隊入圍世界盃。歡騰的氣氛感染了那些守衛,並把他們引開了,少女們於是乘機逃走。完場前,其中一名少女提到她去看足球,是因為她心儀的男孩在德黑蘭看球賽時意外死去。那是在去年三月,於伊朗與日本進行足球比賽之後發生了悲劇,共有七名少年喪生,據說傷者之中,包括了穿上男裝的女孩。也有報導指那次並非意外,而是因為伊朗革命衛隊開槍驅散人群所致。報導又指當時群眾正在高唱一首名為 “Ey Iran” 的伊朗老歌,於是影片在結束的時候,也播放了這首歌。

為了紀念那次意外,哀悼男孩的少女在逃走的時候,就拿了七枝小煙花,在夜色之下,燃點了,和其他少女一起走進喧鬧的人群裡。那些黑夜中的煙花,如同一點一點追求自由的星火,是悼念,也是導演巴納希對未來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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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流怪嚇:一部反美的《異形》

《韓流怪嚇》( The Host ) 的韓文原名「괴물」,就是「怪物」。於是不免想起去年香港的那一部《怪物》。鄭保瑞的《怪物》把矛頭指向階級之間的矛盾,來自韓國、奉俊昊的《韓流怪嚇》則明顯地把恐怖的源頭指向外國強權 ── 美軍基地與美國專家的介入。

電影一開始,已暗示了貌似「異形」的變種怪魚,與駐韓美軍基地的惡行有關。話說二千年的時候,自以為是的美軍軍官命令部下把一瓶一瓶過期的危險化學品倒進鋅盤裡,於是污染物隨著喉管通通流入韓國的漢江。六年之後,漢江出現了恐怖怪魚,還跑上岸來吃人,並咬傷了一名美國大兵。大兵被送回美軍基地後,那裡的專家宣稱怪魚帶有致命病毒。男主角 ( 宋康昊飾 ) 因為對付怪魚的時候,沾到怪魚的血,於是一家人都遭到隔離。男主角的小女兒被怪魚拖進了下水道,他接到女兒求救的電話,可是除了他的家人之外,沒有人相信他的說話。後來的美國病毒專家,更一口咬定病毒已經跑進男主角的腦袋裡,因此他才會胡言亂語。男主角被關在以卡車改裝成的隔離病房裡,念念不忘仍在下水道的女兒,當他拼命衝出去,卻發現外面的美軍正在漢江前悠閒地燒烤。荒謬的是,到頭來根本沒有什麼病毒,而美國專家用來對付怪魚的生化武器,最終只能傷人,卻殺不了怪物。

變種怪魚可以是一個政治隱喻,將之解讀為美國政府一手栽培出來的任何獨裁政權或者恐怖組織,甚至連上環境破壞的議題,或者美國要求韓國縮減本土電影配額對韓國電影業所造成的傷害,似乎都說得通。而導演在電影中加入了不少生活細節和幽默元素,令電影不只是一部韓國版的哥斯拉,並在諷刺美國之外,設定了一條關於家庭的明確主線。那就是男主角一家人拯救小女孩的過程。他們從隔離病房逃出來,猶如越獄大逃亡,一方面要逃過警察追捕,一方面要對付怪物。外在的威脅,令本來難得碰面的家庭成員並肩作戰,拯救行動因而成了一家人修補關係的契機。男主角是大哥,是個典型好吃懶做的角色,妻子出走,連小女兒也看不起他。妹妹 ( 裴斗娜飾 ) 是射箭運動員,卻因為比賽時猶豫不決,沒有得到金牌。弟弟 ( 朴海日飾 ) 則唸過大學,卻失業多時,因而常常酗酒。當弟妹都認為大哥最沒出息的時候,老父卻在他們面前坦言因為自己疏於照顧,才令長子年幼時候性格上出現了偏差。最後兄妹三人找到了小女孩藏身的地點,並合力殲滅了怪魚。弟弟負責向怪魚投擲汽油彈 ( 他唸大學時參加過示威,學會自製汽油彈;而汽油彈,正是九十年代初,韓國人民對獨裁政權進行抗爭的武器之一 ),妹妹則負責射箭,而給怪物送上最後一擊的,就是看來最無能的大哥。

片中出現了三個來自低下層的角色,一個是協助三兄妹消滅怪魚的露宿者,另外是潛入封鎖區偷取食物的一對孤兒。他們都是被社會所忽視的一群。卻是因為露宿者的協助,三兄妹才得以把怪物殺死。而主角一家人其實也同樣被社會忽視,人們只顧把他們標籤為「懷疑帶菌者」,當他們正牽掛著小女孩的安危時,從來沒有人認真關懷過他們,於是他們只好在毫無支援的情況下,自行展開拯救計劃。片中又諷刺了兩個見錢開眼的角色,一個是因為下車拾鈔票而被怪物吃掉的消毒工人,一個是因為信用卡欠債而出賣舊同學的電訊公司職員。在致命病毒的陰影下,人們開始變得自私。電影就刻意安排那對潛入封鎖區的小兄弟,也被怪物拖進了下水道,哥哥不幸死去,年幼的弟弟卻活了下來,遇上了男主角的小女兒。女孩面對怪物的血盤大口,決定捨身保護小男孩的情節,是導演給那些自私的人們最鮮明的對照。

老父在拯救行動中喪命,小女孩也始終救不了。大哥最後把女兒救出的小男孩帶回家,當成自己兒子一樣。最具黑色幽默的一筆,是片末男主角竟把警方通緝他們父子四人的告示貼在屋裡,大概是用來記念他們曾經有過最親密的一段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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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德國新浪潮

「世界電影經典回顧」繼七月的貝托魯奇回顧展之後,九月將會有德國電影新浪潮。其中包括《錫鼓》導演舒倫多夫的第一部長片《少年杜里斯》、荷索的第二部長片《侏儒叛逆記》( 據說片中的角色都是由侏儒來演出 ),以及雲.溫達斯的《歧路》( 會有初登銀幕的娜塔莎‧金斯基 )。此外還有當年有份聯署「奧柏荷辛宣言」的 Alexander Kluge。節目中會有他的首兩部長片。當然也少不了法斯賓達。今次就選映了他自導自演的 “Katzelmacher” 和《小心聖妓》。而最難得的,是有他的著名電視作品《柏林阿歷山大廣場》,是優美旋律下的悲慘世界,片長十五小時,分五場放映。對影迷來說,又是挑戰耐力的時候了。

另見:德國新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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