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KIFF: 尾聲

二十天的電影節終於到了尾聲,埋單計數最喜歡的還是捷克代表 Jan Hřebejk 的《春風吹到布拉格》和《笑看風雲過》。捷克小說家赫拉巴爾曾寫過一本小說,叫《中魔的人們》( Pábitelé ),其中自創的新字 pábitelé,指的是那些「善於用幽默,哪怕是黑色幽默來極大地妝點自己的每一天,甚至是悲痛的一天」的人們,這大概可以用來解釋這批捷克電影的魅力所在:儘管處境悲慘,仍可以幽默面對,甚至以誇張與怪異想法,自得其樂。今次電影節也有放映 Jiří Menzel 改編自赫拉巴爾小說《我曾侍候過英國國王》的《英皇御准:侍應回憶》。完場時 t 說這戲太誇張了,角色不太像人。說的也是。不過 Jiří Menzel 年近七十仍能拍出如此繽紛流麗活潑乃至癲狂的電影,做到賞心悅目,末了還有一點唏噓感傷,也實在毫不簡單。


《英皇御准:侍應回憶》

日本的若松孝二比 Jiří Menzel 大兩歲,同樣魄力十足。他的《赤軍殘酷內鬥暗黑史》強而有力,絕不手軟,拍出了那個反叛與革命的年代,年輕人對理想的嚮往與執著,只因一念之差,被權力欲與恐懼所吞噬,露出人性的陰暗,最終導致悲劇的過程,效果相當震撼。此外力薦他的《二度處女 Go Go Go》,幾乎用一個天台就拍完了一齣戲,把資源上的限制化成影片特色,突然插入 Sharon Tate ( 波蘭斯基妻子,為邪教分子所殺 ) 的照片,更惹人深思。看《赤軍殘酷內鬥暗黑史》的同一天,也看了 Brian De Palma 的《刪除真相》。w 說還以為是紀錄片,差點被導演騙倒了,也證明以仿紀錄片手法來控訴伊拉克戰爭,可算相當 effective。不過比起虛構的姦殺和斬首情節,更震撼的還是片尾來自現實的死傷者照片,彷彿在兜口兜面質問觀眾的良心。


《赤軍殘酷內鬥暗黑史》

又返到捷克,看了動畫大師 Karel Zeman 拍於 1961 年的《男爵的冒險》,在那個沒有 CG 的年代,竟能拍出那麼天馬行空的幻想世界,彷彿把真人演員都放進紙雕塑裡,實在嘆為觀止。再回到日本,藤田容介的《全然大丈夫》引來全場笑聲不絕,甚有公映潛力,我倒是感到有點遺憾,影片在男主角照男以為自己撞鬼之後就好像軟下來了,未能去到盡癲到底。不過看到出走老爸變了流浪歌手有艷遇還自行出版 CD,仍不禁莞爾。《小男生的愛與性》對山崎 Naocola 的原著《不要嘲笑我們的性》作了不少改動,本來是小男生的成長自白,現在不知是否因為用了松山研一,他反而變成了百合老師 ( 永作博美 ) 和同學小遠 ( 蒼井優 ) 的欲望對象。我還是比較喜歡原著的感覺,不過看到永作博美懶洋洋在抽煙或者哼歌的樣子,又一邊踏著單車一邊唱著 “Let me fly, like an angel…”,好吧,電影還是不錯的。


《全然大丈夫》

看了石井裕也的四部作品,《火花女》最 accessible,《內爆男》最自我,全部以極低成本製作,大都離不開病態都市的無能男:《大和股》的太郎受壓於性方面的挫敗感,面對心儀女子卻無力表白,加上一畢業就已經失業,於是經常焦躁不安;《內爆男》的次郎一開始談戀愛就被女友揮拳拍打;《火花女》的慎二不敢示愛,反而威迫兩個同班呆子替他傳話;《闔家怪》的蜜瓜男同樣傻戇,任由心儀女子擺佈;片中的丈夫喪子後就對性事興趣缺缺,更遭妻子用球棒狠狠打傷。無能男之外,還有沮喪女。《闔家怪》的妻子喪子後就開始便秘,終日戴著怪獸面具,又自稱卡門四出勾搭男人;《火花女》的疾走少女就常常看到滿天火箭,想著要衝出家鄉,到了東京卻只能夠碰到 AV 星探。看這四齣影片,另一趣味是導演總會粉墨登場飾演路人甲,正是以此給自己的作品留個實實在在的 signature。


《闔家怪》

二十天內遇上好些笑聲連場的電影,像《小心有牙》,拿男性閹割恐懼來大開玩笑,是純屬過把癮就算的電影。米高摩亞以一貫手法炮製的《美國清一 sick 檔案》,同樣反應熱烈,今次他向美國醫療制度開火。我始終覺得看他的所謂紀錄片就好像看政治漫畫,不在乎是否呈現事實挖掘真相以理服人,不過旨在同仇敵愾嬉笑怒罵。這兩部影片都已有本地發行,將於不日公映。今屆電影節似乎有不少負面消息,開幕電影的混帳事有太多人談過,在此不贅。我倒想說說大會堂的放映問題,已不只一次發現投影時出現對焦失準的情況,畫面兩旁的景物清晰分明,反而中間的人物卻模糊了。最嚴重是放映《日光‧小島‧眼鏡女》那一場。唉,導演荻上直子也在場呢。不知是因為機件老化,還是放映人員疏忽所致?


《夜與日》

Béla Tarr 隨《倫敦來客》到港,因為要看蘇古諾夫的《生命輓歌》,始終緣慳一面。追根究柢,原來是為了洪尚秀的《夜與日》。洪尚秀今次跑到巴黎取景,但背景其實並不重要,放到紐約似乎也可以,唯一解釋是他想用巴黎來隱喻朴恩慧的角色:外表美麗,但路邊隨時有狗屎。洪尚秀仍在重重複複說著這種故事:男的總是失敗但好色,女的總是難以捉摸。早知應該放棄洪尚秀了。其實我也不算十分喜歡《倫敦來客》,雖則用 29 個鏡頭拍完一齣戲實在技驚四座,又請來 Tilda Swinton 客串,然而今次太著重 technique,反而不及《撒旦探戈》或《殘缺的和聲》那麼入心。但看到友人跟大導一起煲煙的照片,又不禁恨得牙癢癢。


《倫敦來客》

還有很多電影想談,譬如吉士雲辛、蘇古諾夫和 Ken Loach,不過累了 ( 這篇東東已經因為按錯鍵重寫了一次 )。之前忘了告訴大家,觀塘 IVE ( 現已畢業了 ) 的學生把我寫的小說《失蹤的象》改拍成短片,在電影節放了一場,感覺還不錯,如果改編時再放膽一點,著重抽取故事的感覺而不是對白文字,應該會更好。

另見:HKIFF: 捷克青春夢

 
 

1 Comment

  1. 香港國際電影節網上筆記連線 » HKIFF: 尾聲 sa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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