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KIFF: 捷克青春夢
電影節開鑼,一口氣看了六部捷克電影,三部 Jan Hřebejk,三部 David Ondříček。
看 Jan Hřebejk 的作品,不期然會想起米路士科曼,或者 Jiří Menzel,那份幽默與荒誕,其實有跡可尋。無論是《春風吹到布拉格》( Pelíšky ) 裡,布拉格之春遭蘇軍坦克鎮壓,抑或《笑看風雲過》( Musíme si pomáhat ) 的二戰納粹陰影,面對歷史的悲情,Jan Hřebejk 的小人物總能夠苦中作樂。
《春風吹到布拉格》一開場是懵懂少男決定在後園小屋上吊,以死向心儀少女表白心跡,卻摔了下來,在少女面前栽個四腳朝天,把本來的少年憂愁化為滑稽。到了影片結尾,就輪到少男的父親鬧著上吊。他是堅決擁護共產理想的老派人物,在家人面前吹噓共產鄰國製造的塑膠水杯如何勝過玻璃,卻只是一廂情願的假大空話,不碎膠杯還是會破,膠匙更不堪受熱,即溶於熱飲中。最後蘇聯大軍壓境,老父深感被畢生信念出賣,一心尋死,卻同樣在後園小屋摔個人仰馬翻。兩場上吊戲,一先一後,象徵了整個時代的失落,少男得不到愛情,老父在共產夢中也同樣失戀。


《春風吹到布拉格》

《春風吹到布拉格》的故事圍繞三個布拉格小家庭發展,由蘇軍入城前的聖誕開始說起。結局是眾人各散東西,出國度蜜月的沒有回來,留在本國的無法出去,鏡頭最後停在鳥籠上,被囚的寓意呼之欲出。本應是悲哀的結局,但生活總得繼續下去,結尾之前的一幕,揹著玩具弓箭的小妹破窗闖入被查封的鄰家,救出被遺下的鳥,就有逆境自強的味道。


《笑看風雲過》

Jan Hřebejk 以喜劇手法處理悲劇,又以悲劇手法處理喜劇,令他的作品總是悲喜交集,叫人哭笑不得,鏡頭下的人物既可愛又可憐可笑,而且非典型,像《笑看風雲過》的角色,就難分好壞忠奸。猶太人躲於暗室逃避德軍追捕的故事,長拍長有,已是屢見不鮮,但《笑看風雲過》勝在拍出人性的複雜。納粹走狗不一定壞到底,反抗軍也未必問心無愧。女主角 Marie 為掩護猶太裔青年,不惜向納粹軍官訛稱懷孕,奈何丈夫不育,若不見肚恐怕性命不保,最後唯有請猶太青年代勞。道德與否,從來就非黑白分明。德軍敗退後 Marie 臨盆一場,更將最好與最壞、生與死都糾纏在一起,盡顯人世的荒謬。是緊張關頭,也讓人發笑。同樣的一對手,可以害人,也可以接生,正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人生交叉錯》

到了《人生交叉錯》( Horem Pádem ),Jan Hřebejk 就拍今日捷克的混亂價值,以及種族歧視這個難解的結。扒手被捕,警察卻束手無策,還要熱茶侍候;遊樂場保安幫手捉賊,卻被好人當賊辦;妻子想要小孩,但不能生育,竟想到跑去買個黑市嬰兒回來;絕症教授有個專門幫助移民家庭的伴侶,卻有個歧視移民的髮妻;遠走他方的教授兒子 Martin 回來看父親,夾在兩個母親之間,原來也有自己一番故事。不同人物就因為一個失蹤的印度嬰兒,串聯在一起。飾演 Martin 一角的,正是米路士科曼的兒子 Petr Forman 。而捷克前總統哈維爾亦客串出鏡。《人生交叉錯》把背景設在當下,較之前作,故事亦相對沉重,也許是距離愈近,愈難舉重若輕。


《迷失的波希米亞》

相對於 Jan Hřebejk,David Ondříček 就比較嬉戲。《迷失的波希米亞》( Samotáři ) 是幾個年青人的迷失感情世界。愛吸大麻的 Jakub 甚至迷失到連自己已有女友都不記得。戲中最荒誕的,要算是日本遊客參觀捷克中產家庭一場。女主角 Hanka 的父母答應借出房子讓遊客到訪,更擔任臨記任由大家拍攝他們吃飯的情景,偏偏 Hanka 這時回家,目睹此怪異場面,於是一家三口就在眾目睽睽與眾多攝影機前大吵起來,上演了一幕家庭糾紛真人 show,散場了遊客還鼓掌。人與人之間無法好好溝通的題目於此被放至最大。


《笨蛋‧野味‧蘑菇湯》

《笨蛋‧野味‧蘑菇湯》( Jedna ruka netleská ) 看來無關宏旨,但荒謬絕倫,也不避硬滑稽。《笨蛋‧野味‧蘑菇湯》比《迷失的波希米亞》更嬉戲,接近無厘頭,也把真人 show 的題材推得更盡。蘑菇女 Martina 的父親在電視台主持 “I’ll catch you” 節目,專門偷拍人家私隱,拿別人的私生活作真人 show,竟然連女兒自慰的片段都不放過。故事亦把矛頭指向中產家庭,表面乾淨美滿,內裡其實病入膏肓,小姊弟吃人肉一幕更是畫龍點睛。


《捷克有間大酒店》

到了《捷克有間大酒店》( Grandhotel ),David Ondříček 的嬉戲成份減少了,反而多了一點沉鬱。影片拿 Ještěd Tower 作為主要場景,畫面優美之餘,也有超現實味道。故事裡的酒店小職員 Fleischman 負責給旅客預報天氣,他懂得什麼時候會下雨,卻不懂得怎樣贏取芳心,而他暗戀的女子 Klára 則渴望生小孩,卻有個不育的男友。( 又是不育!這六部捷克影片竟有三部提到不育但要生小孩。) Fleischman 還有個夢想,就是乘自製的巨型熱氣球升空。他自幼跟雙親失散,一直留在小城等他們回來,離開小城就等於放棄得到愛的可能,於是既害怕離開,卻又同時渴望飛上天空,看外面的世界。Ještěd Tower 成了 Fleischman 自我囚禁的鳥籠。最後還是 Klára 讓他有離開的力量,因為他知道離開不等於失去,還有人在等著他回來。
這六部捷克影片,題材各異,然而不論是描寫現世的瘋狂,抑或回望歷史的傷口,幽默感仍貫徹始終,大概是民族性使然,愈是苦澀,愈是無奈,反而愈是想笑了。

另見:HKIFF: 尾聲










香港國際電影節網上筆記連線 » HKIFF: 捷克青春夢 said,
24 March 2008 at 4:07 am
[…] March 24th, 2008 BeAr☆BeAr 看 Jan Hřebejk 的作品,不期然會想起米路士科曼,或者 Jiří Menzel,那份幽默與荒誕,其實有跡可尋。無論是《春風吹到布拉格》( Pelíšky ) 裡,布拉格之春遭蘇軍坦克鎮壓,抑或《笑看風雲過》( Musíme si pomáhat ) 的二戰納粹陰影,面對歷史的悲情,Jan Hřebejk 的小人物總能夠苦中作樂。(…閱讀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