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March, 2008

HKIFF: 捷克青春夢

電影節開鑼,一口氣看了六部捷克電影,三部 Jan Hřebejk,三部 David Ondříček。

看 Jan Hřebejk 的作品,不期然會想起米路士科曼,或者 Jiří Menzel,那份幽默與荒誕,其實有跡可尋。無論是《春風吹到布拉格》( Pelíšky ) 裡,布拉格之春遭蘇軍坦克鎮壓,抑或《笑看風雲過》( Musíme si pomáhat ) 的二戰納粹陰影,面對歷史的悲情,Jan Hřebejk 的小人物總能夠苦中作樂。

《春風吹到布拉格》一開場是懵懂少男決定在後園小屋上吊,以死向心儀少女表白心跡,卻摔了下來,在少女面前栽個四腳朝天,把本來的少年憂愁化為滑稽。到了影片結尾,就輪到少男的父親鬧著上吊。他是堅決擁護共產理想的老派人物,在家人面前吹噓共產鄰國製造的塑膠水杯如何勝過玻璃,卻只是一廂情願的假大空話,不碎膠杯還是會破,膠匙更不堪受熱,即溶於熱飲中。最後蘇聯大軍壓境,老父深感被畢生信念出賣,一心尋死,卻同樣在後園小屋摔個人仰馬翻。兩場上吊戲,一先一後,象徵了整個時代的失落,少男得不到愛情,老父在共產夢中也同樣失戀。


《春風吹到布拉格》

《春風吹到布拉格》的故事圍繞三個布拉格小家庭發展,由蘇軍入城前的聖誕開始說起。結局是眾人各散東西,出國度蜜月的沒有回來,留在本國的無法出去,鏡頭最後停在鳥籠上,被囚的寓意呼之欲出。本應是悲哀的結局,但生活總得繼續下去,結尾之前的一幕,揹著玩具弓箭的小妹破窗闖入被查封的鄰家,救出被遺下的鳥,就有逆境自強的味道。


《笑看風雲過》

Jan Hřebejk 以喜劇手法處理悲劇,又以悲劇手法處理喜劇,令他的作品總是悲喜交集,叫人哭笑不得,鏡頭下的人物既可愛又可憐可笑,而且非典型,像《笑看風雲過》的角色,就難分好壞忠奸。猶太人躲於暗室逃避德軍追捕的故事,長拍長有,已是屢見不鮮,但《笑看風雲過》勝在拍出人性的複雜。納粹走狗不一定壞到底,反抗軍也未必問心無愧。女主角 Marie 為掩護猶太裔青年,不惜向納粹軍官訛稱懷孕,奈何丈夫不育,若不見肚恐怕性命不保,最後唯有請猶太青年代勞。道德與否,從來就非黑白分明。德軍敗退後 Marie 臨盆一場,更將最好與最壞、生與死都糾纏在一起,盡顯人世的荒謬。是緊張關頭,也讓人發笑。同樣的一對手,可以害人,也可以接生,正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人生交叉錯》

到了《人生交叉錯》( Horem Pádem ),Jan Hřebejk 就拍今日捷克的混亂價值,以及種族歧視這個難解的結。扒手被捕,警察卻束手無策,還要熱茶侍候;遊樂場保安幫手捉賊,卻被好人當賊辦;妻子想要小孩,但不能生育,竟想到跑去買個黑市嬰兒回來;絕症教授有個專門幫助移民家庭的伴侶,卻有個歧視移民的髮妻;遠走他方的教授兒子 Martin 回來看父親,夾在兩個母親之間,原來也有自己一番故事。不同人物就因為一個失蹤的印度嬰兒,串聯在一起。飾演 Martin 一角的,正是米路士科曼的兒子 Petr Forman 。而捷克前總統哈維爾亦客串出鏡。《人生交叉錯》把背景設在當下,較之前作,故事亦相對沉重,也許是距離愈近,愈難舉重若輕。


《迷失的波希米亞》

相對於 Jan Hřebejk,David Ondříček 就比較嬉戲。《迷失的波希米亞》( Samotáři ) 是幾個年青人的迷失感情世界。愛吸大麻的 Jakub 甚至迷失到連自己已有女友都不記得。戲中最荒誕的,要算是日本遊客參觀捷克中產家庭一場。女主角 Hanka 的父母答應借出房子讓遊客到訪,更擔任臨記任由大家拍攝他們吃飯的情景,偏偏 Hanka 這時回家,目睹此怪異場面,於是一家三口就在眾目睽睽與眾多攝影機前大吵起來,上演了一幕家庭糾紛真人 show,散場了遊客還鼓掌。人與人之間無法好好溝通的題目於此被放至最大。


《笨蛋‧野味‧蘑菇湯》

笨蛋‧野味‧蘑菇湯》( Jedna ruka netleská ) 看來無關宏旨,但荒謬絕倫,也不避硬滑稽。《笨蛋‧野味‧蘑菇湯》比《迷失的波希米亞》更嬉戲,接近無厘頭,也把真人 show 的題材推得更盡。蘑菇女 Martina 的父親在電視台主持 “I’ll catch you” 節目,專門偷拍人家私隱,拿別人的私生活作真人 show,竟然連女兒自慰的片段都不放過。故事亦把矛頭指向中產家庭,表面乾淨美滿,內裡其實病入膏肓,小姊弟吃人肉一幕更是畫龍點睛。


《捷克有間大酒店》

到了《捷克有間大酒店》( Grandhotel ),David Ondříček 的嬉戲成份減少了,反而多了一點沉鬱。影片拿 Ještěd Tower 作為主要場景,畫面優美之餘,也有超現實味道。故事裡的酒店小職員 Fleischman 負責給旅客預報天氣,他懂得什麼時候會下雨,卻不懂得怎樣贏取芳心,而他暗戀的女子 Klára 則渴望生小孩,卻有個不育的男友。( 又是不育!這六部捷克影片竟有三部提到不育但要生小孩。) Fleischman 還有個夢想,就是乘自製的巨型熱氣球升空。他自幼跟雙親失散,一直留在小城等他們回來,離開小城就等於放棄得到愛的可能,於是既害怕離開,卻又同時渴望飛上天空,看外面的世界。Ještěd Tower 成了 Fleischman 自我囚禁的鳥籠。最後還是 Klára 讓他有離開的力量,因為他知道離開不等於失去,還有人在等著他回來。

這六部捷克影片,題材各異,然而不論是描寫現世的瘋狂,抑或回望歷史的傷口,幽默感仍貫徹始終,大概是民族性使然,愈是苦澀,愈是無奈,反而愈是想笑了。

另見:HKIFF: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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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花 12

朗天說新年過後接連聽到一些人離開了的消息。今早讀報,又看到了 The English Patient 導演 Anthony Minghella 突如其來的死訊。

新一期《字花》出版前後好像有太多事情發生,都忘了在這裡宣傳一下雜誌。應該是我最後一次負責「書寫的人」了,在此感謝答應接受筆談的作者。今次的主角是韓麗珠。她的新書快要出版了,今期《字花》除了筆談,還刊登了董啟章的序言。

下期《字花》將進行改版,敬請密切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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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共同的回憶


( 閱讀全文 )

後續:上文刊出後,鄭君綿的《明星之歌》已遭 YouTube 移除,杜平的粵語版《忘不了的你》則仍然可以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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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反叛

“In the sixties, when they were young, it was easy to express your dissatisfaction.  You could go out into the streets and demonstrate.  Today if you do something like that, express your discontent in public, you’ll get arrested much more quickly.  Back then, we threw stones when we were angry.  When I meet kids today, I tell them they should throw stones while they’re young, because they won’t do it when they grow up.  But nobody does that sort of thing anymore.  Maybe today’s kids are more conservative in the sense that they think more about their individual futures.  They figure that if they want a good job later, it’s better to not get in trouble today.”

── 若松孝二 ( Midnight Eye 訪談 )

「挑戰這個社會陳規的人越來越少。社會和商業總體上都是惰性的,因為它們都主張安全、常規,依據舊有經驗做事。相比『五四』時期、1980 年代,現在的『反叛文化』的確很低落。年輕人應該是一個社會最活潑、最反叛、最正直、最善良的一個群體。現在他們的頑皮勁兒、反叛勁兒都不夠,太溫順……」

── 賈樟柯 (《城市畫報》2008.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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