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布紐爾,由超現實開始
被剃刀割開的眼球、手掌上湧出的螞蟻、丟在地上的斷掌、綁在鋼琴上的修士和驢子屍體……布紐爾的電影創作,由一連串達利式的夢幻開始。他的第一部作品《一條安德魯犬》( 或譯《安杜魯狗》),就是他和畫家達利合作的成果,他們二人也在這部十多分鐘的短片裡粉墨登場:布紐爾是剃刀人,達利飾演被綁在鋼琴上的其中一個修士。布紐爾在西班牙出生,來到 1920 年代前衛藝術運動極盛的巴黎,遇上了超現實主義,遇上了達利。《一條安德魯犬》之後,他們二人又創作了《黃金年代》,對宗教、上流社會,以及傳統道德觀作出挑釁,結果惹來保守派攻擊,令影片一度成為禁片。然後他回到西班牙,拍了一部(仿)紀錄片,叫《無糧之地》,直視山區某處的貧瘠與死亡,並以冰冷的旁白道出,在寫實的外表下製造超現實噩夢。
西班牙內戰期間,布紐爾跑到美國,輾轉到了墨西哥,拍出描寫低下層青少年的《被遺忘的人》,貌似意大利新寫實主義電影,仍不乏超現實夢境,以及隱喻的意象。此後他拍了一些商業通俗劇,不過一有機會,他仍不忘注入超現實元素,並以嬉戲狂想,對上流社會、宗教和當權者的偽善加以諷刺。他離開墨西哥之後拍攝的《中產階級審慎的魅力》就是諷刺上流社會 ( 旁及宗教和權力機關 ) 最明顯的例子:一群上流紳士和太太為了吃一頓有體面的晚餐,疲於奔命,而在過程中,在夢境與現實之間,這些人的虛偽和醜陋都一一浮現出來。布紐爾重返西班牙拍攝的《華麗迪安娜》,在佛朗哥的獨裁政權下,仍拍出了只此一家的離經叛道,以攝影機搞對抗。其中最經典的一幕,就是讓戲中的乞丐諧仿達文西的《最後晚餐》。還有那極富暗示性的結尾:女主角燒掉她的荊棘冠冕,然後加入叔父養子及其女友的牌局,彷彿是對傳統婚姻的挑戰。
他也嘲諷男權。《青樓怨婦》( 或譯《青樓紅杏》) 的嘉芙蓮丹露當上應召女郎,但一切如幻如真,加上結尾對故事的全盤顛覆,令影片可被解讀成女主角的夢境,而那些自以為可以操控她的男人,不過是她的性幻想而已。遺作《模糊的情慾對象》更直接寫男人的失敗。影片故意選用兩名女演員 ( 法國女星 Carole Bouquet 與西班牙女星 Angela Molina ) 輪流擔演同一角色,名字一樣,但樣貌有別,性格亦迥異,Carole Bouquet 冷若冰霜,Angela Molina 則熱情如火,但年長而富有的男主角卻毫不察覺當中的差別。在這名富翁眼中,女主角的性格分裂彷彿是理所當然的,切合他心目中女性應有的形象 —— 謎一樣的、難以捉摸的。他卻為此受盡折磨,懊惱不已,可說是對大男人的一記當頭棒喝。
今年九月有布紐爾回顧。因為幾年前上過舒琪先生的課,所以今次選映的影片,大部分我都看過,但仍有沒看過的,像《銀河》、《墨西哥巴士奇遇》等。而布紐爾的電影,意象豐富,奇想連篇,如夢如幻,甚或曖昧多義,即使重溫也是值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