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August, 2007

受不了的特寫,受不了的純愛

看陳奕利的《天堂口》,先不談它的兒戲和造作,單是戲中那些無必要而且礙眼的特寫鏡頭,已令我受不了。舒淇跟吳彥祖哭訴那一場,兩個人頭幾乎佔了全部畫面。舒淇睡醒那一場,又是一個大大的臉部特寫。真的需要這麼多特寫鏡頭嗎?記得早陣子看到一篇電影學者 David Bordwell 和影評人舒琪的對談,David Bordwell 提到一些導演倚賴攝影機的 video assist 小熒幕來決定畫面構圖,剪片時又是對著電腦的小熒幕,結果就不自覺地選擇把攝影機推前,把畫面裡的一切都放大了。我不肯定《天堂口》的陳奕利是不是這一類導演,然而他對特寫鏡頭的偏愛,已到了濫用的地步,動輒就把攝影機推到角色面前。只有電視、廣告片和 MV 才會這樣拍的。他似乎不明白特寫鏡頭在大銀幕上的威力 ( 像德萊葉《聖女貞德受難記》逼視內心的力量 ),幾乎令我覺得他是在褻瀆電影這個媒介了。

去看新城毅彥的《藉著寫真說愛你》,主要是因為宮崎葵,但看到劇情簡介中的「純愛」與「眼淚」,已心知不妙。看過幾年前堤幸彥執導的《戀愛寫真》,雖然男女主角是松田龍平與廣末涼子,但真正的主角其實是拍照。由此而來的愛與痛,都不刻意追求浪漫,但貼近現實生活。後來落在人氣作家市川拓司的手上,成了暢銷小說。輾轉又成了電影,像再世輪迴,變成這部《藉著寫真說愛你》,但這一回,賣的卻是「純愛」,拍照倒成了其次。沒想到連醜小鴨故事和絕症橋段也搬出來了。女主角靜流死前堅持寫信不肯見面,男主角誠人得知靜流死訊後仍著友人把那些書信逐一寄給他,是夠浪漫了,但觀乎男女主角之間的感情,似乎沒有情深到那個地步,彷彿只是給自己留下一個故作淒美的姿勢。

記得湯禎兆寫過一篇有關「純愛」熱潮的文章,提到支持這浪潮的最大族群是 40 歲至 60 歲的一代。他們的青蔥歲月,含蓄溫吞。在那是沒有手機,更遑論互聯網的年代,他們以情書傳情。說穿了,「純愛」產物某程度是讓這些「戰後嬰兒」懷舊,於是在影片裡,誠人比靜流還要靦腆純情,男女間的親密只限於接吻 ( 誠人與靜流一吻之後竟成永訣 ),他們的秘密花園是一片樹林,而最後的情書也要一封一封地寄出。不避老套,一切都為了賺人熱淚,都為了勾起美好回憶。

不期然就想起早陣子公映的《不能說的秘密》,撇開穿越時空的幻海奇情,骨子裡其實也是「純愛」。如果不是劇中有交代年份,我根本看不出電影的背景是 1999 年。從前看金子修介的《世紀末暑假》,說的也是 1999 年,戲中角色已經在課室用電腦做家課。《不能說的秘密》的 1999 年,卻有如六、七十年代的單純,壞學生也不過是在校園裡偷偷抽煙而已,而男女主角交往,兩小無猜,只會問對方名字,好像從沒想過交換電話號碼,見對方十多天不來上課也不會向其他人打聽一下。如果不是桂綸鎂,我大概受不了這種脫離現實的「純愛」式幻想。

延伸閱讀

David Bordwell、舒琪:我們來說電影教育的四個辯證
  (《明報》世紀版,2007年8月20日 )
湯禎兆:淚之消費 (《明報》副刊,2007年2月11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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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亞洲電影節 2007

百老匯電影中心舉辦的香港亞洲電影節,未開始售票,宣傳已來勢洶洶。開幕已鐵定為李安的《色,戒》,另有本地獨立製作,改編自陳慧小說的《七月好風》。焦點導演是韓國的李滄東,全度妍就是憑他執導的《密陽》奪得康城影后。《密陽》與賈樟柯再戰威尼斯影展的紀錄片《無用》同為閉幕電影。此外,又選映了在今屆康城得獎的《殯之森》( 河瀨直美 ) 和動畫《我在伊朗長大》[1] [2] ( Marjane Satrapi )、入圍威尼斯影展的《太陽照常升起》( 姜文 ) ,以及改編自日本暢銷小說,由小田切讓和松隆子主演的《東京鐵塔 ─ 我的母親父親》[1] [2] ( 松岡錠司 )。據說還有桂綸鎂主演的《最遙遠的距離》。這個亞洲電影節愈辦愈厲害,比起今年略嫌薄弱的 Summer Pops,已有超越之勢了。

相關連結
香港亞洲電影節:官方網頁
香港亞洲電影節:blog
《色,戒》:trailer
《無用》:trailer
賈樟柯專訪:《無用》追問時尚和權力共謀關係
《四人吃的草莓蛋榚》 ( 矢崎仁司 ):官方網頁
《市川崑物語》( 岩井俊二 ):官方網頁
《犬神家之一族》( 市川崑 ):官方網頁
《聽說你愛我》( 熊澤尚人 ):官方網頁
《苦妹‧喪姐‧連環圖》( 吉田大八 ):官方網頁
《舞妓,哈哈哈》( 水田伸生 ):官方網頁
《呼吸》( 金基德 ):HanCinema 網頁
青春期》( 唐大年 ):trailer
《公園》( 尹麗川 ):trailer
李楊專訪:《盲山》─ 她們是被賣去的
《我雖死去》:文化大革命的時代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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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布紐爾,由超現實開始

被剃刀割開的眼球、手掌上湧出的螞蟻、丟在地上的斷掌、綁在鋼琴上的修士和驢子屍體……布紐爾的電影創作,由一連串達利式的夢幻開始。他的第一部作品《一條安德魯犬》( 或譯《安杜魯狗》),就是他和畫家達利合作的成果,他們二人也在這部十多分鐘的短片裡粉墨登場:布紐爾是剃刀人,達利飾演被綁在鋼琴上的其中一個修士。布紐爾在西班牙出生,來到 1920 年代前衛藝術運動極盛的巴黎,遇上了超現實主義,遇上了達利。《一條安德魯犬》之後,他們二人又創作了《黃金年代》,對宗教、上流社會,以及傳統道德觀作出挑釁,結果惹來保守派攻擊,令影片一度成為禁片。然後他回到西班牙,拍了一部(仿)紀錄片,叫《無糧之地》,直視山區某處的貧瘠與死亡,並以冰冷的旁白道出,在寫實的外表下製造超現實噩夢。

西班牙內戰期間,布紐爾跑到美國,輾轉到了墨西哥,拍出描寫低下層青少年的《被遺忘的人》,貌似意大利新寫實主義電影,仍不乏超現實夢境,以及隱喻的意象。此後他拍了一些商業通俗劇,不過一有機會,他仍不忘注入超現實元素,並以嬉戲狂想,對上流社會、宗教和當權者的偽善加以諷刺。他離開墨西哥之後拍攝的《中產階級審慎的魅力》就是諷刺上流社會 ( 旁及宗教和權力機關 ) 最明顯的例子:一群上流紳士和太太為了吃一頓有體面的晚餐,疲於奔命,而在過程中,在夢境與現實之間,這些人的虛偽和醜陋都一一浮現出來。布紐爾重返西班牙拍攝的《華麗迪安娜》,在佛朗哥的獨裁政權下,仍拍出了只此一家的離經叛道,以攝影機搞對抗。其中最經典的一幕,就是讓戲中的乞丐諧仿達文西的《最後晚餐》。還有那極富暗示性的結尾:女主角燒掉她的荊棘冠冕,然後加入叔父養子及其女友的牌局,彷彿是對傳統婚姻的挑戰。

他也嘲諷男權。《青樓怨婦》( 或譯《青樓紅杏》) 的嘉芙蓮丹露當上應召女郎,但一切如幻如真,加上結尾對故事的全盤顛覆,令影片可被解讀成女主角的夢境,而那些自以為可以操控她的男人,不過是她的性幻想而已。遺作《模糊的情慾對象》更直接寫男人的失敗。影片故意選用兩名女演員 ( 法國女星 Carole Bouquet 與西班牙女星 Angela Molina ) 輪流擔演同一角色,名字一樣,但樣貌有別,性格亦迥異,Carole Bouquet 冷若冰霜,Angela Molina 則熱情如火,但年長而富有的男主角卻毫不察覺當中的差別。在這名富翁眼中,女主角的性格分裂彷彿是理所當然的,切合他心目中女性應有的形象 —— 謎一樣的、難以捉摸的。他卻為此受盡折磨,懊惱不已,可說是對大男人的一記當頭棒喝。

今年九月有布紐爾回顧。因為幾年前上過舒琪先生的課,所以今次選映的影片,大部分我都看過,但仍有沒看過的,像《銀河》、《墨西哥巴士奇遇》等。而布紐爾的電影,意象豐富,奇想連篇,如夢如幻,甚或曖昧多義,即使重溫也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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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孩子看得見

這幾天,總是不停想起甘甘的歌聲

今天看新聞,皇后碼頭已被圍板、鐵馬和水馬重重包圍。身在海外的小奧寫道:「誰誰與誰又以為看到了事實的全部,然始終忽略政府其實一開始就應讓民間參與的要點」。藝人何韻詩在她的網誌裡也說到皇后:「我為香港仍有這樣的投入和熱情而感動」。星期日的論壇後,看到傳媒大都為「深入虎穴」的林局長歡呼,只看她的笑容,不看她的發言內容,不能不感到氣憤。說是「虎穴」,但老虎在哪裡呢?我認為拆掉天星的推土機更像老虎。梁文道在報章上寫道:「時間,始終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十分樂觀,但我相信是真的。一如我相信這城始終會有普選,十八年前的「風波」也終必得到平反。即使我在有生之年無法看見,將來的孩子也應該看得見。

然後,又想起了甘甘的歌。

延伸閱讀
子山:事實是
連結就是力量:網上人鏈@皇后
鏗鏘集:是終結還是開始
Anson:請讓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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