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June, 2007

十年前的那場雨 ── 兼談《每當變幻時》

十年前,曾經下了一場大雨,下得天昏地暗的。當時有人說,這樣的大雨是洗刷殖民恥辱的象徵。那是官方說法。當年的六月三十日下午,我記得中環遮打花園有另類回歸大笪地,集合了很多異議聲音,以多元抗衡單一。那個小小的大笪地藝墟,擠滿了人,有攤位,有展覽,有人唱歌,有人上台發言,有人演話劇,有人派傳單。然後我離開了那裡,到朋友家看電視直播主權移交典禮。晚上,雨下得很凶。七月一日,天文台發出了黑色暴雨警告。

要回望過去十年,其實並不容易。昨天下午看了《每當變幻時》,沒抱期望,影片也的確粗糙,有點像肥皂劇,但至少比《老港正傳》誠實。看後仍覺戚然,因為它關乎錯失。是這十年的錯失。片中的阿妙要擺脫原來的身份,努力向上爬,最後成功了,才發現錯失了最珍貴的東西。影片沒有指向什麼虛假的光明出路,如果有教訓,就是學習接受失敗。重建富貴墟那一場十分兒戲,卻點出了只講懷舊的「集體回憶」的虛無。由粉嶺聯和墟市場改造成的富貴墟,大概就是香港的寫照,因發展之名,被掏空了原初的創意和活力;也像天星鐘樓和喜帖街,要被拆掉,以富貴之名,拆毀了墟,說不定改建成偽中產購物商場,或者屏風豪宅,由多元,趨向了單一。

於是我想起了十年前的那場雨、那個黑色暴雨警告,還有大笪地藝墟上抵抗單一的眾多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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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的流行曲

十年前,香港還有所謂「四大天王」,張國榮和梅艷芳還在,彭羚還未嫁人,謝霆鋒仍是新人。

搬家的時候,翻出一些舊唱片。原來已經十年了。是這十年過得太快,還是我走得太慢?

P.S. 放了一些在 playlist。十年前,我聽的,就是這些流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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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心事

誠品好讀》六月號以「香港心事 10×10」為主題,從不同領域入手,看香港人的十年心事。其中有一本叫「香港製造 10×10」的別冊,羅列了 100 項香港景物。智海找我寫了一小部分,其餘大部分是智海和年年寫的。推廣香港,原來不一定要落力唱好。這本小冊子某程度上記載了一個正在消失的香港。( 列出的頭一個地標,正是天星、皇后碼頭。)

《今天》亦出版了「香港十年」專號,回顧這十年來的香港變遷。封面是皇后碼頭啊,還有背後幽靈似的「張保仔」帆船。本周六有座談會

而在回歸十周年前夕,「進一步」就一口氣出版了十本小書,名為「一步十年」系列。江瓊珠寫了一個總序,由吉隆坡獨立出版人張先生的鬥志高昂,談到「進一步」繼續下去的理由。看到這篇文字,不禁想到「以生命感動生命」這類字眼 ( 這說法很俗套,卻很真實。) 在這裡預告一下,早陣子我找江瓊珠做了一次紙上訪談,將刊於不日出版的《字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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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之死 ──《老港正傳》

趙良駿的《老港正傳》原名《老左正傳》,根據官方說法,由「老左」變成「老港」,是因為影片不只講左向港 ( 老左 ) 一個人的故事,更是他與妻子、兒子左忠、兒子女友阿敏這四個香港人 ( 地道「老港」) 的故事。這個說法可能只是託辭,不過影片的焦點也的確不在老左身上。編導大概有意把《老港正傳》由一個「老左派」在左派戲院當電影放映員的故事 ( 港版《星光伴我心》),發展成一個關於香港人的故事。

那麼,這到底是一個怎樣的香港故事?在之前兩集《金雞》裡,趙良駿已試過把香港歷史嵌入電影情節。《老港正傳》不過是沿用《金雞》的做法,以更加水過鴨背的方式來呈現香港歷史,由六十年代開始,寫兩代人的際遇。電影在 2007 年 6 月上映,正好衝著回歸十年而來,但除了結尾的煙花贈慶,全片充斥著催淚情節,而且充滿死亡陰影 ── 老左的好友與妻子相繼去世,阿敏的孩子於沙士期間胎死腹中,左忠掃墓時迷失在墳場裡,連老左打算退休後約阿敏父親到公園下棋,對方也無端爆出了一句「他朝君體也相同」。

老左妻子在回歸前去世,他就感慨因妻子不在,這段歷史亦變得不完整。其實片中老左的個人歷史也不完整,甚至影片呈現出來的香港,時空亦是紊亂的 ( 以深水埗天台屋充當老官塘,可能是權宜之計。湯水速遞與《紅高粱》電影片段出現的時間,則被導演因應情節任意提前推後 )。大概因為影片由銀都機構出品,也要顧及內地市場,所以在描寫老左一生時,有些東西不好說,不得不避重就輕。於是文革前後帶來的思想衝擊固然付之闕如,八九年因北京學運而來的那一場席捲全港的大型愛國運動亦完全失蹤 ( 只留下戲中某角色決定移民前那一句曖昧的「此一時彼一時」)。一個「老左派」面對這些歷史事件,必然有一番激烈的內心交戰,然而影片的選擇性記憶,讓角色迴避了反省,也逃避了歷史的創傷。

老左的形象大概取材自《危樓春曉》裡的吳楚帆 ( 或者《新難兄難弟》的梁家輝 ),常把那句「人人為我,我為人人」掛在口邊,以這種捨己無私的「中聯精神」作為座右銘。然而他的悲哀,就在於他口口聲聲說愛國,卻對國家近乎無知,他的理想只是虛妄的口號,北京也只是一個遙遠的夢,不具體,也不實在。老左妻子是那種典型的賢妻良母,作用就在於維繫家庭的統一,以及對照老左的不切實際。老左兒子左忠本著香港人的「醒目」本色,到處亂闖,但最後還是靠中資機構高層的協助,才有出頭之日。不知道這是否編導對本地電影業以至整個香港的自況?

片中的阿敏拿起照相機,給街上的人們拍照留念。那一張張的硬照,本來是要把默默耕耘的個體置於前台 ( 突如其來的麥嘜和麥家碧,似乎是給本土意識致意,但效果卻生硬得可以 ),最後故意插入幾張中環天星碼頭的照片,意圖喚起所謂集體回憶,卻彷彿在給這城市拍下遺照。現實裡,一切都在消失之中:除了天星,還有 APM 下的老官塘。影片給角色指示的出路卻是:北望神州。如果說之前的《金雞2》仍寄望於香港的復興,《老港正傳》已選擇棄城,相信北上才是出路,留守香港是死路一條,於是只好趕快拍下遺照。最後銀幕上那粉飾太平的煙花,就顯得格外悲涼。如果《老港正傳》是要為所謂「老港」立傳的話,到最後,它只是道出了香港的死亡。

( 刊於香港電影評論學會網頁 )

延伸閱讀
Tale:選擇性失憶的《老港正傳》
湯禎兆:《老港正傳》:揶揄社會主義的虛妄
家明雜感: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李焯桃:戲王詹瑞文與老港黃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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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崎葵

也許真要認老了。我一直覺得她還是個鄰家小女生,沒想到眨眼已嫁人了。說的是宮崎葵。第一部看她主演的電影,是青山真治的《浩劫餘生》( Eureka ),那時在藝術中心看,銀幕上的她才 15 歲。過了幾年,她主演了一部叫《Nana》的影片,不是波希米亞提起,我也認不出她來。之後陸續看了她演出的《害蟲》、《Su-ki-da》、《神呀神!祢為何離棄我?》和《三億日圓極盜初戀》。導演似乎都喜歡找她演小女生,有時沉靜,有時反叛。才 21 歲,選擇在當紅時候閃電結婚,在日本藝能界應該也算反叛吧。

在網上可以找到不少她有份參與的廣告:角川文庫電訊公司、綠茶 ( 1, 2 )、湯包 ( 1, 2, 3 )、梅酒、照相機 ( 12 )、東京地下鐵固力果即飲纖維 …… 影片 trailers:《害蟲》、《Su-ki-da》、《神呀神!祢為何離棄我?》、《三億日圓極盜初戀》…… 以及設計師今野智弘為一對新人拍下的甜蜜合照。還是就此收筆吧,再寫下去就變娛樂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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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那夜無星

曾經讀過一本詩集,叫《雖然那夜無星》。某年,從圖書館借來,雖然距離那個無星的夜晚,已有好幾年了,但細細讀著,仍舊感到莫名的難過。我還記得,那個無星的夜裡,我聽到電台的新聞報導,忐忑不安,打了個電話給舊同學,劈頭就問:我們可以做些什麼呢?其實我們都不知道可以做些什麼。那一夜,整個城市,以至整個國家,大概都不知道往後可以怎樣。之後,有人選擇逃避、忘記,甚至否定過去、刪改記憶。也有人選擇把它變成自己的一部份。就像杜魯福的《烈火》裡,當世上所有書籍都被焚毀時,有人就選擇把自己變成一本書。但願,我也成為一本書。

十八年前,我第一次參與遊行。在遊行行列裡,人們手拉著手;在集會上,人們開始唱歌。我頭一次聽到《國際歌》,也學會唱《義勇軍進行曲》( 當然不是因為什麼〈心繫家國〉,而是從一次又一次的集會中,慢慢學會的 )。那一段日子,大家都在追看新聞報導。由於新聞封鎖,當時經常聽到的一句是:小道消息。那時候常看《文匯報》,記得某天的社論,只得四個大字:痛心疾首。我們還可以做些什麼呢?我仍然記得,新聞片段裡,救護車的叫喊、躺在板車上的人。 “If we forget, it will be a betrayal, it would be to kill the victims a second time.” 幾乎都成為濫調了,卻不幸地歷久常新。那個無星的夜。十八年了。聚集的人群散去了,有人仍在唱歌,有人留下了一地的燭光。

後記:
站在足球場上,看見很多燭光。晚會開始前,台上司儀唸出死難者的名字,一個個,有名有姓。於是,十八年前的哀傷,又回來了。

延伸閱讀
子山:64
韓麗珠:04.06.89
楚:晚會後記
思存:晚會後記
鄧小樺:鑑於流水(一)(二)(三)(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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