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March, 2007

HKIFF: 張律的《界》

今年電影節增設了「作者風」專題,選映一些作者風格強烈的影片。《界》( Hyazgar ) 是其中之一。導演是中國朝鮮族的張律。他本身是小說作家,曾在大學任教。他在訪問中曾打趣說自己與文學離婚了,正在跟電影談戀愛。《界》的女主角是曾經主演《飄流慾室》和《情色小黃花》的韓國女星徐情。”Hyazgar” 是邊界的意思。故事就講述女主角帶著兒子逃離北韓,越過了國與國的邊界,來到蒙古,還要面對人與人之間的界。

男主角為阻止草原荒漠化,不停栽種樹苗,妻子認為他枉費心機,離開了他,帶著患病的女兒往烏蘭巴托求醫。女主角來暫借安身之所,卻總是無法安心,心裡都是風沙。他想在她心裡植苗,但始終生不了根。路過的兵哥來給她唱歌,卻是為了佔有她的身體。影片亦是一個關乎溝通的故事。男主角的女兒耳朵有毛病,聽不到他說話。他跟女主角的兒子言語不通,卻可互相了解。女兒痊癒了,兩母女仍不能了解他,不知道他一旦離開草原,就如同樹苗,被連根拔起。

女主角的丈夫在逃難時遇害,唯有獨自帶著兒子上路。張律的前作《芒種》也寫朝鮮族女子的悲慘命運,為了獨力撫養孩子,默默忍受他人的歧視與欺負。《界》的兒子與《芒種》的孩子同名,都叫昌浩。《芒種》的昌浩意外死了,就在《界》重生,甚至拿起槍枝保護母親。

一如《芒種》,影片節奏平靜,對白極少,然而靜止的長鏡頭並不靜止,導演故意不用腳架,讓畫面隨著攝影師的呼吸微微起伏,呼應著角色心裡暗中騷動的感情。在遼闊的草原上,人顯得格外渺小。偶然還有巡邏的坦克,以及導彈危機的廣播。慢慢橫搖的鏡頭,捕捉了草原 ( 乃至人心 ) 荒漠化的面貌。然而希望仍在。最後一個360度的鏡頭,轉了一圈之後,本來空空的欄杆忽然繫滿了藍色的哈達絲巾,迎著風,就像豐收的祝福一樣。

( 刪節版本刊於3月22日《Metropop》)

另見:準大師‧作者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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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KIFF: 準大師‧作者風

近幾年香港國際電影節都有一個名為「大師級」的專題,顧名思義,就是選映大師級導演的作品。今年除了「大師級」外,又加開了一個「作者風」( Auteurs ) 專題。看到 Auteurs 這個字,就會不期然想到法國新浪潮猛將杜魯福所提出的 cinéma d’auteurs ( 作者電影 )。其實今屆「大師級」選映的電影,像蔡明亮的《黑眼圈》、郭利斯馬基的《暮色燈火》等,都可歸類為個人風格強烈的作者電影。另開一個「作者風」專題,大概是想向大家推介一批值得注意的電影作者,他們其實已是影展常客,掃走了不少獎項,說不定將會成為明日的大師,有些甚至已開始躋身大師級,只是對一般影迷而言,可能他們的名字仍較陌生而已。


《天人之戰》

剛才提到法國新浪潮,今次「作者風」就有兩位來自法國的導演:般奴.杜蒙 ( Bruno Dumont )、班諾瓦.積高 ( Benoît Jacquot )。般奴.杜蒙可算是康城影展的寵兒,首作《人之子》已在影展得獎,其後的《仁啊仁!》和近作《天人之戰》( Flanders ) 更奪得評審團大獎。他曾經教過哲學,被電影學院拒諸門外後,就接拍廣告片,自學成家,以電影沉思生命,冷眼靜觀最原始的性與暴力,逼視人的獸性 ( 以及動物性 )。他的鏡頭總愛凝視角色的肉身。赤裸的身體,容易受傷,也具有攻擊性。在《天人之戰》裡,他把目光移向了異國的戰場,直視戰爭的殘酷與蒼涼。他的電影是不易入口的,卻可堪回味。至於班諾瓦.積高,今年剛好六十大壽,當過康城影展評審,部分作品都曾在香港國際電影節亮相。新作《尋找窮爸爸》( The Untouchable ) 就遠赴印度取景,拍一名少女萬里尋親的故事。


《氣候》

整個「作者風」專題裡,最讓我期待的,是土耳其導演魯里.比茲.舍蘭 ( Nuri Bilge Ceylan ) 的《氣候》( Climates )。如果看過他的前作《遙遠》,大概都感受到其中的魔力,會被他的優美構圖和細膩筆觸所吸引。這次他與演員妻子親自飾演男女主角,描寫戀人之間的感情波折。他們在盛夏的海灘上分手,但藕斷絲連,到了大雪紛飛的寒冬,就渴望挽回感情。


《世紀症候群》

來自泰國的阿彼察邦.韋華斯花古 ( Apichatpong Weerasethakul ) 也講愛情故事。在他的《世紀症候群》( Syndromes and a Century ) 裡,用了非一般的手法,以極度緩慢的節奏,描述他那對醫生父母在小鎮醫院裡相遇的經過。他在後半部分把人物移到另一個時空,讓他們重複前半部分的故事,重新開始,但環境改變了,情節的發展也不一樣了。去年維也納為紀念莫札特誕生 250 周年,舉辦了一個名為 New Crowned Hope Festival 的藝術節,邀請世界各地導演以莫札特作品為主題來進行創作,《世紀症候群》正是參與影片之一。事實上,《黑眼圈》、印尼導演奴高浩 ( Garin Nugroho ) 的《爪哇歌劇》( Opera Jawa ) 和伊朗庫爾德裔導演巴曼.哥巴迪 ( Bahman Ghobadi ) 的《月半之歌》( Half Moon ) 都參與了這個藝術節。《月半之歌》就是從莫札特的安魂曲中得到啟發,去講述一個庫爾德族莫札特的故事。


《沙灘上的女人》

當我以為電影節已放棄了洪尚秀的時候,他的近作《沙灘上的女人》 就出現在「作者風」。早在十年前,這位韓國導演的首部作品《豬墮井的那天》已出現在電影節的片目裡。對上一次電影節選映他的作品,已是六年前。那是他大玩敘事結構的《處女心經》,起用了當時仍是新人的李恩宙當女主角。李恩宙都已在兩年前去世了。2004 年,洪尚秀與朴贊郁雙雙入圍康城影展,結果朴贊郁的《原罪犯》得了獎,洪尚秀的《女人是男人的未來》則毀譽參半。第二年他以 “Tale of Cinema” 再戰康城,仍未能載譽而歸。《沙灘上的女人》講述失婚男子周旋在兩個女子之間,仍是他常用的兩段式結構,關注的也是人的軟弱,以及建立親密關係的困難。男子追求心儀女子時心如鹿撞,發生關係後卻惶恐不安,說到底,都是小男人的執迷與自卑心結在作祟。


《夢修羅》

「作者風」的導演名單還有日本的黑澤清、中國朝鮮族的張律、非洲毛里塔尼亞的薜沙高、俄羅斯的龍謹,和瑞典的魯卡斯.穆迪臣 ( Lukas Moodysson )。曾被英瑪褒曼譽為「年輕大師」的魯卡斯.穆迪臣,近年漸走偏鋒,以沒有故事只有喃喃獨白的實驗電影《夢修羅》( Container ),繼續他的創作之旅。回顧他的首作 “Show Me Love”,描寫兩個女孩之間的愛情故事,風格清新,毫不造作。其後的 “Together” 拍嬉皮士的公社式生活,觸及多元性取向,探討人際間更開放更和諧的相處方式。這兩部影片的調子都是比較樂觀的。可是到了《永遠的微笑》,世界變得殘酷了。他把一個雛妓的故事,放在蘇聯解體後經濟全速轉型的背景中。主角莉莉亞走到資本主義的瑞典,同時亦步向了死亡。兩年前的《獸性鬥室》更把他對現代社會的憤怒推到極點,過剩的物質無法填補人們內心的空洞,最後只餘下一大堆病態扭曲的東西。他的憤怒是其來有自的。他曾跟友人製作了一部關於瑞典哥德堡反全球化示威的紀錄片,名為 “Terrorists: The Kids They Sentenced”,通過訪問被捕入獄的年輕示威者,直斥建制中的暴力。看來這位準大師並不甘心做英瑪褒曼的接班人,寧願我行我素,繼續走自己的路。

( 刊於3月18日《明報‧星期日生活》)

另見:張律的《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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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花 6

第六期《字花》出版了。韓麗珠跟我進行了一次筆談,很高興能和她談創作和生活。此外,「十字街頭」一欄也有我的短文〈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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