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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for January, 2007

廣告又來了

20070120

一月號《城市文藝》刊登了我的小說。小說叫〈沒有花，沒有愛麗絲〉，題目源自岩井俊二的《花與愛麗絲》。我不是岩井俊二的影迷，不過他執導的大部份電影，恰巧我都看過。兩年前，我看了他的《花與愛麗絲》，覺得影片不是不好，倒是太過甜美了，反讓我不安。於是開始有個念頭，想借用《花與愛麗絲》裡兩個女生的名字，來寫一篇小說，最後就成為了〈沒有花，沒有愛麗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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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是密雲壓頂的天水「圍城」，既有被邊緣化的焦慮，亦有本土城市意識逐漸抬頭。2006 年，港片繼續積弱。去年上映的港產片，比前年更少了，不足 50 部，票房亦不理想。我看了其中二十多部，沒有像前兩年《天下無雙》或者《菠蘿油王子》那樣能夠感動我，把我牢牢吸引住的影片，也沒有哪一部說得上特別喜歡，較好的就只有《黑白道》、《天行者》和《臥虎》，竟然都是警匪片，不過它們都在類型中求變，試圖走出《無間道》設下的框框。

(1) 黑白道　( 導演：邱禮濤 )
也許投資的老闆們都想繼續翻版多幾齣《無間道》，難得的是創作人在這個框架下借位說自己想說的故事，說夾縫裡兩面不是人的故事。邱禮濤用了大量的記憶閃回，把《無間道》的身份危機再往前推進一步。如果《無間道》的黃秋生沒有死，梁朝偉可以復職的話，《黑白道》提供了一種可能的結果：臥底探員重返警隊之後，才墮進名副其實的無間地獄。主角即使可以回歸原來身份，仍要面對罔顧人性的官僚制度。導演對此作出了嚴厲批評。高官匆匆頒發獎狀的一幕，尤其可以看出其中的怒火。相對於幫會中的兄弟情誼，主角復職後愈是忠於自己的感情，就愈是受到懷疑和孤立；終於逃不過橫死的命運，既是悲觀的宿命，亦是對制度作出的最後控訴。

(2) 天行者　( 導演：阮世生 )
關於古惑仔轉型的故事。影片避開了鄭伊健在演技上的缺點。狄龍飾演幫會首領，演得非常精練。儘管不乏臥底與仇殺，但可算是在近年警匪片類型中另闢蹊徑。
見：天行者：與龍剛版本的《英雄本色》對照看

(3) 臥虎　( 導演：麥子善 )
有份編劇的王晶藉電影來回應《無間道》和《黑社會》。當《無間道》的臥底常要孤軍作戰，《臥虎》就來個臥底大包圍；當《黑社會以和為貴》的古天樂最終受制於內地公安的權力，《臥虎》的吳鎮宇就受限於香港警察的權力，落入同樣永不超生的地獄。影片亦把《黑社會》水塘殺人一幕，移到安老院重演一次。岳華飾演表面講求和諧但實質陰險的黑幫領導人，開票的一場相當精彩。如果剪掉曾志偉被暗殺前與郭羨妮的一段手機短訊談情戲，會更好。那段戲簡直有如無線電視劇的處理，我幾乎以為自己在看《妙手仁心》。

(4) 半醉人間　( 導演：邱禮濤、晴朗 )
小本製作的小品電影，內容其實頗為俗套，配樂亦略嫌煽情，但勝在拍出生活感，而且拍得有條不紊。片中的「半人間」，既是一間酒吧，亦是一個供人療傷的地方。酒吧之內，由老闆娘到顧客，都有各自的心事。飾演兼職調酒師的黃婉伶，唸對白時雖有口音，但演來尚算自然，不曉得是否導演的功勞。影片最突出的是當中一段父子關係，鄭丹瑞演無能父親，就比《父子》的郭富城強得多。

(5) 最愛女人購物狂　( 導演：韋家輝 )
也許有人會覺得《最愛女人購物狂》政治不正確，或者對於不斷製造消費欲望的商場邏輯，不夠批判，但它卻多少反映了這個城市的一些病態。中段搶新娘的戲近乎失控。片尾那個嚷著要做購物狂的小女孩，則可視為刻薄諷刺的一筆，當觀眾以為大團圓結局了，導演可能正躲在字幕後面竊笑：才不是呢。
見：購物狂

(6) 黑社會以和為貴　( 導演：杜琪峰 )
整部電影好像都是為了最後山上那一場戲 ( 古天樂痛打公安 ) 而來的。無可否認，它拍出了香港面對國家權力的無助與鬱結，比起《無間道》的雙重效忠與身份危機，《以和為貴》更是死路一條，而且將禍延下一代，幾乎成了一闕香港輓歌。當大部分港產片都在遷就內地市場，《以和為貴》則擺出一副毫不妥協的姿態。可是剪接比上集來得粗糙和凌亂，碎屍的灑狗血情節更異常突兀。

(7) 放‧逐　( 導演：杜琪峰 )
不少人拿它跟《鎗火》相提並論，但《放‧逐》其實更接近西部片的感覺 ( 尤其是下半部分 )。有趣的是看導演如何把澳門化成西部片的場景。可以欣賞它的風格化，同時亦可以批評它做作，為了遷就視覺上的美感，犧牲了情節的可信性。那是絕對陽剛的世界，卻又把一群大男人拍得像大男孩，在玩槍戰遊戲似的。如果說《黑社會》的龍頭棍是陽物崇拜的象徵，《放‧逐》中任賢齊的鳥槍亦如是。而任達華被槍傷大腿，就是去勢的焦慮了。

(8) 狗咬狗　( 導演：鄭保瑞 )
鄭保瑞的前作《怪物》把矛頭指向新移民與中產夫妻之間的矛盾，新作《狗咬狗》則把戰線拉開。影片有一些犯駁的地方，可能是出於概念先行。批判力度亦略遜於《怪物》，但暗黑的底色依舊。
見：狗咬狗：求生，還是自相殘殺

(9) 妄想　( 導演：彭順 )
影片幾乎是蔡卓妍的個人表演，街市買魚和警局內落口供這兩場最為突出。在敘事方面，作為一部商業類型片，導演敢於把開頭近一個小時的劇情剪得鬆散破碎，空空洞洞，去表現主角的迷糊狀態，然後才開始重構故事，不一定藝高，但肯定膽大。故弄玄虛的剪接、翻來覆去的情節和場景，以及最後的身份置換，都配合主角的記憶錯亂與人格分裂。不過為求製造意想不到的效果，到片末才出現兩個女角的身份置換，卻不惜把觀眾對主角慢慢建立起來的同情都一併推倒了。

(10) 四大天王　( 導演：吳彥祖 )
一部諷刺娛樂圈的偽紀錄片，實行自組樂隊，以混帳的態度去衝擊混帳的娛樂圈，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過程儘管有惹笑的地方，但諷刺其實並未到肉，對現況的思考亦不深入，純粹是嬉戲，過把癮就算了。

(11) 傷城　( 導演：劉偉強、麥兆輝 )
延續了《無間道》的偽中產包裝，而且十分賣力地討好觀眾和影評人。然而什麼城市隱喻，什麼創傷與寬恕，都虛有其表。
見：父子與傷城

(12) 我要成名　( 導演：劉國昌 )
影片可說是藉一個意志消沉的演員如何重新振作的過程，加上一大群台前幕後電影從業員的客串亮相，給本地電影工業以至整個香港激勵士氣。誠意可嘉，但故事結構頗為鬆散。在劉青雲的角色由低潮到重獲肯定的過程中，編導不停強調只要抱著專業精神，就能從谷底回升，確有鼓勵作用，卻把問題看得太簡單。霍思燕的角色最後走出香港，成為所謂國際巨星，倒是反證了本地電影工業的悽慘現況。

(13) 墨攻　( 導演：張之亮 )
關於圍城與守城。守城與兼愛無關，理據其實是對外來權力的恐怖想像。張之亮說他十年前已想開拍這個故事，令我不禁聯想到回歸前對解放軍入城的普遍焦慮。事隔十年，這種政治投射當然已不成立。故事的重點只在於守住梁城，卻不在守住一個怎樣的梁城，因此墨者革離不是對昏庸無道的梁王視若無睹，就是無能為力。他要守城，是為了實踐個人信念，多於關心梁城人的福祉。影片拍得中規中矩，但導演似乎未能駕馭某些場面，像革離在城樓上舌戰攻城將軍的一場，兩人的走位就非常奇怪。王子被誤殺的一場也處理得十分草率。此外，春秋時期竟出現古代傘兵，亦令我不解。

(14) 霍元甲　( 導演：于仁泰 )
既迎合西方的中國想像，更迎合中國人對國家和平崛起的願景。最後主角的英雄形象得以確立，不是因為打敗對手，而是由於為國捐軀。影片的重點不在打敗洋人 ( 較用心設計的武打場面，像酒樓內的對決，反而都是中國人打中國人 )，而是套用荷里活公式，強調英雄人物自身的成長與醒悟，並將過程高度浪漫化。由於側重於個人，而非中國傳統的師徒關係，因此會出現主角童年時自學武功的情節。片中的霍元甲被滅門後，流落農村，有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味道。影片藉李連杰的對白說要透過競技來了解真正的自己，幾乎是向北京奧運暗送秋波了。

(15) 伊莎貝拉　( 導演：彭浩翔 )
導演的大男人心態不像從前那樣明目張膽，影片亦似乎可以解讀成一個借澳門來影射香港尋根、迷茫與回歸的故事。然而比起彭浩翔的前作，《伊莎貝拉》的確比較空洞，而且矯情。

(16) 春田花花同學會　( 導演：趙良駿 )
影片讓我想起著名英國喜劇組合 Monty Python，卻又有所不及。片中的角色其實都是披著成年人外貌的幼稚園學生，謝立文似乎要告訴大家，在「搵食」至上的社會裡，原來我們都沒有長大，而且都無法長大。
見：我們是搵食的好耳痛

(17) 龍虎門　( 導演：葉偉信 )
電影刻意把時代背景抽走，而幾個寫親情的地方又都傾向於濫情。剩下來的，就是武打。但它卻不像《殺破狼》那樣回歸傳統格鬥功夫，而是動用了大量電腦特技，於是它給我有種看別人打遊戲機的感覺，不痛不癢，無關正義，不過是一場擺擺姿勢的遊戲罷了。
見：電影龍虎門

(18) 野蠻秘笈　( 導演：王晶 )
王晶的賀歲片，刻意把背景抽象化，把香港和內地的邊界模糊了，務求兩地通吃，於是元華的角色生意失敗後會在內地的動物園看守廁所，搭的士竟然可以去到少林寺等等。而那個炒樓炒股致富的所謂經濟向上，更大程度是指向內地。事實上《野蠻秘笈》在內地上映的時間，就比香港早。

(19) 父子　( 導演：譚家明 )
看見了父，卻看不見子。兒子最後被父母放逐了，長大以後回來尋父，也是一種被遺棄後的尋根。片末出現了兒子的身影，以及他的畫外音，然而只是作為交代情節的功能，我看見他在場，卻其實無法看到他，看不到他應有的複雜情緒，也看不到導演對角色人物的關懷。
見：父子與傷城

(20) 得閒飲茶　( 導演：林子聰 )
至少比《獨家試愛》有新意。對男女主角不成熟的愛情觀擺出了批判的姿態，而且富有想像力。然而導演講故事的技巧未夠純熟，令影片變得堆砌生硬，顯得頗為蕪雜。

(21) 天生一對　( 導演：羅永昌 )
它幾乎可以拍成一部描述女性自我覺醒、感覺自己身體變化的影片，然而現在只是一部通俗的都市愛情喜劇而已。固然跟西西的《哀悼乳房》無關，本質上更是保守得很：女主角患病的乳房要由男人親手去發現，痊癒後的乳房亦需要男人表示「不介意」去接受，好姊妹的守望相助被淡化，反而花了頗多篇幅去寫她們為男人爭風呷醋。好男人是出現了，但起初的動機竟是為了治療自己的不舉。不知道岸西的原創故事到底是怎樣的，只知道拍出來後，女性的聲音被壓下了。

(22) 獨家試愛　( 導演：葉念琛 )
描寫時下男女的離離合合。小女人的疑心，間接成全了小男人變心這隻暗鬼。由恩愛到分手到復合，都像Ｋ歌一樣，熟口熟面，容易上口，不求深刻，不免俗套。影片最後筆鋒一轉，原來小女人和小男人要和平共處，惟有互相瞞騙。表面上保住了婚姻，實際上各自都在暗中跟第三者藕斷絲連；表面上是小女人可以跟小男人一樣花心，實際上與《大丈夫》意識保守的結尾相差不遠。

(23) 鬼域　( 導演：彭氏兄弟 )
電腦特技下的鬼域，像城寨，又像徙置區，把廢墟、遊樂場和垃圾場拼合起來，的確很眩目。鬼域源於遺棄與遺忘。遺忘，將墮進鬼域；記得，是逃出生天的唯一方法。在貪新棄舊、喜歡拆毀歷史的城市裡，鬼域其實可以是一則警世寓言。然而編導志不在此，力氣都花在製造奇觀之上。最後出現兩個李心潔，幾乎全盤否定了之前的自我醒悟。扯上環保更是離題萬丈。李心潔飾演流行作家，影片開頭對其日常生活與寫作過程的描寫，顯得很可笑，失實的程度甚至比後段的鬼怪更嚇人。

(24) 寶貝計劃　( 導演：陳木勝 )
面向內地市場的情節安排 ( 壞人始終要入獄 )、回歸八十年代的爛笑話、催淚煽情的高潮戲、同一公司旗下的一大堆客串明星，加上一大群成年人在一個又一個的兒童遊樂場裡打鬥 ( 扮 Kidult？)，幾乎就是我對這部電影的印象了。可能是討好內地觀眾的，但對我來說，唯一可堪玩味的大概就是香港人要從內地人 ( 陳寶國 ) 手上搶回嬰兒 ( 香港的下一代，卻竟然是個混血兒 ) 的情節。

(25) 師奶唔易做　( 導演：李公樂 )
藉屋邨「師奶」學跳肚皮舞來寫中年女性的自主與自強，並試圖表達出對低下層婦女的關懷，構思本來不錯，但拍得不濟。對比起題材近似的 “Calendar Girls”，更表現得軟弱無力。覃恩美誇張的舞台化演出，放在寫實的彩虹邨背景中，令處境異常尷尬。

(26) 大丈夫２　( 導演：鍾晴 )
拿兩集《黑社會》來戲謔一番，表現出編導的小聰明。但影片基本上延續上集結尾的保守意識，甚至比上集更加保守。表面上是女人可以跟男人一視同仁，各自去滿足自己的慾望，但編導不敢越雷池半步，女人們偷歡的對象到頭來竟然都是自己的男人。影片肯定了男人去嫖的生理需要，而女人去嫖卻只是維繫婚姻的手段；乍看以為在肯定女性情慾，結果仍是女人委曲求全。於是男人們繼續「唔滾唔知身體好」，而女人們就繼續繞著她們的男人團團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