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節小記:
你‧我‧他她他、日之丸、無窮動、看上去很美

( 死唔斷氣,繼續電影節小記 )

(1) Me and You and Everyone We Know ( 你,我,他她他 ):

Miranda July 自編自導自演的首部長片有很多動人的細節,像女主角 ( 由 Miranda July 自己飾演 ) 試圖拯救遺留在車頂上的金魚、把鳥畫掛在樹上,或者少年用逗點砌成鳥瞰圖等等。電影裡的角色,就如電腦鍵盤上的逗與點,平凡而微小,都是活在社會邊緣的小人物,但拼在一起,卻成了一幅美妙的圖象。我尤其喜歡男女主角表現出來的脆弱與神經質。尋常的對話,卻出奇地精警。女主角去買鞋,當售貨員的男主角看到她腳踝上磨損的傷痕,劈頭就說:”You think you deserve that pain but you don’t”,更由買鞋牽連到做人。兩個陌生人,沿路一起走半里長街,也可以有死生契闊的意境。看電影的時候,同場的人都笑得很開心,尤其是搞藝術策劃的女子,跟肛門期小男孩在網上調情的一段。他們相約到公園見面的一幕,尷尬之餘,小男孩用手指輕撥她頭髮的一刻,又確實溫柔得要命。

P.S. Miranda July 原名 Miranda Jennifer Grossinger,改姓 July ( 七月 ),因為她認為這個月份最有利創作。另,戲中那句令不少觀眾捧腹的 “))<>(( forever”,竟然出過T恤,不過已經賣完了。

(2) 日之丸 ( The Sun ):

《日之丸》仍保持著蘇古諾夫一貫的影象風格,像以柔光攝影,以及人物緩慢的動作。影片集中寫日皇放棄神權變回凡人的過程。由尾形一成扮演的日皇,像仙鶴一樣走在草地上,給美軍拍照;嘴巴一開一合像金魚似的,努力學習像凡人一樣表達自己。這個君王學習成為凡人的故事,令我不期然想到溥儀。可是日皇始終不是溥儀。影片確有美化日皇裕仁的嫌疑。蘇古諾夫關心的,似乎不是歷史人物的實際功過,而是獨裁者放棄權力,以免國民受到更大苦難的決定。蘇古諾夫在其「獨裁者系列」的第三章,選擇呈現一個獨裁者自願走下神壇的一步,他感興趣的,大抵是其中的正面能量。

(3) 無窮動:

因為導演寧瀛,也因為有劉索拉主演,還有章含之和洪晃兩母女粉墨登場,所以去看了《無窮動》。我覺得電影中特別有意思的一段話,是劉索拉最後的獨白:父親已經死了一百年,怎麼這個世界都沒變,我們還都穿著一樣的衣服,母親還是躺在床上呢?片中的四個女人,可說都是社會的精英階層,卻仍沒有掙脫這個父權的幽靈。她們就是為了其中一人的丈夫偷情 ( 這男人從未在電影裡現身 ),鬧得團團轉。影片想借四個名女人的故事 ( 特別是她們作為紅色貴族後代的身份 ),思考當代中國女性的某些生存狀態。只是影片拍得相當粗糙。印象最深刻是她們吃雞腳的一幕,拍得其實很情慾,可以視為戲中四個女人面對性慾的不同態度。

P.S. 坊間有本叫《女人無窮動》的書,裡面紀錄了電影創作的一些始末。又,根據洛謀報料,戲中主角妞妞拿著丈夫的照片,相中人正是劉索拉的老公、港大比較文學系的阿巴斯教授。

(4) 看上去很美

電影節的戲,我在其後才看 DVD。開場不久,李老師就手執剪刀要剪掉小男孩方槍槍的辮子,那個剪刀的特寫鏡頭,幾乎佔去了半個畫面。然後方槍槍要學習跟幼兒園的其他小孩一樣,不分男女,每天一起床就集體蹲在坑上大便。能夠養成早上如廁習慣的,老師就會獎他一朵小紅花。剪刀,是消滅個人差異的象徵;小紅花,是維護集體紀律的工具。可是當後勤部隊副部長來幼兒園看自己的兒子,隨便一句說話卻能令老師更改對孩子的評分。老師們阿諛陪笑的嘴臉,孩子都看在眼裡。方槍槍跟其他小孩說李老師是妖怪變的,成功發動了一次小孩起義,可是隨即就被鎮壓了。接著他學人耍流氓,以對抗虛偽的小紅花制度,結果遭到懲罰,更被老師隔離開來,不許其他小孩跟他說話。方槍槍被孤立,被排擠,百般委屈,於是渴望早日離開幼兒園,奔向外面的自由世界。最後拔足狂奔,走出幼兒園,卻碰到整齊列隊走過的成年人,一個個胸口掛著大紅花。小紅花世界以外原來是更大的大紅花社會,方槍槍對外面世界的幻想破滅了,就倒在幼兒園外的大石上,沉沉睡去。

我一邊看一邊想,若果抱著觀看兒童片的心態去看張元這部新作,大概會覺得越看越不對勁。若從兒童片的角度看,電影插入了太多成年人的想法,或許失諸童真。不過若果把它當成一則借小孩子來批評建制的寓言,就很有意思。

P.S. 飾演南燕的寧元元,就是張元和編劇寧岱 ( 寧瀛的姊姊 ) 的女兒。

 
 

1 Comment

  1. 香港國際電影節網上筆記連線 » 你.我.他她他 Me & you & everyone we know (Miranda July, 2005), ... said,

    26 May 2006

    […] Miranda July 的首部長片有很多動人的細節,像女主角試圖拯救遺留在車頂上的金魚、把鳥畫掛在樹上,或者少年用逗點砌成鳥瞰圖等等。電影裡的角色,就如電腦鍵盤上的逗與點,平凡而微小,都是活在社會邊緣的小人物,但拼在一起,卻成了一幅美妙的圖象。(…閱讀全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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